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3:27:43

身后追赶的声音渐渐远了,但我不能停。

天快亮时,我终于连滚带爬跑出山林,来到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官道上。

又冷又饿又累,双腿像灌了铅,但我不能停。

终于,我看见一队停靠在路边歇脚的镖车。

镖师下了车,往旁边没人的枯草丛走了过去,解开裤腰带。

看来是要小解。

我回头看去——山里的火把光还在朝我逼近,眼看就要追到官道上了。

我只能疯了般朝镖车的方向跑去。

镖车是那种带篷的运货车,车上堆满麻袋,上面盖了层防雪的油布。

要想不被抓住,现在只有这一个法子。

我掀开油布一角,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去,蜷缩在麻袋缝隙里。

等村里的人追到官道时,镖师刚好方便完回来。

他们在镖车周围转悠,我吓得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他们准备掀开油布搜查时,镖头提着刀过来了。

“几位,这是做什么?”

我爹一看镖头身强力壮、腰间还佩着刀,顿时矮了三分,骂骂咧咧走开了。

“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幸好没被发现,我松了口气,浑身冷汗把破袄子都浸透了。

镖头扬鞭,“驾”的一声,马车轱辘转动,一溜烟驶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我透过油布缝隙,看着身后被抓住的娘。

她的嘴角流着血,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我的眼泪浸湿了衣服,我的傻娘此时好像看到我了一样。

伸出手给我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捂住嘴巴,用力的点了点。

娘,等阿瞒回来带你回家。

回你真正的家。

镖车一路颠簸,越驶越远。

我抱紧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车厢的角落,但由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眼前有两个糙汉子盯着我看。

一个是穿着短打的镖师,另一个是锦袍玉带、提着紫檀木书箱的中年文士,我没见过。

提书箱的文士看我一眼,皱眉跟镖师商量:

“这小女娃面色饥黄、衣衫褴褛,怕是和家人走散了。”

“要不报官,让衙差送她回去?”

“我不要回家!”

我害怕的大声哭了出来。

前些年村里的张婶逃跑被抓回来后,也是被官差送回来了,理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已拜堂便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不能赌,回家了就再也逃不出那座大山,再也救不了娘了。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

街上车马如龙,轿子、马车、挑夫挤作一团。

我刚跑没几步,就听见镖师和路人的惊呼:

“小丫头!当心马车!快停下!”

我正在茫然四顾时,一辆双驾马车朝我疾驰而来,马儿嘶鸣,铁蹄踏在青石板上铮铮作响。

接着是车夫惊恐的勒马声和路人的尖叫。

“砰”的一声朝我撞击了过来。

我感觉身体一轻,然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我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朝我奔来。

这男人有种说不出的眼熟,眉宇间的轮廓,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头好痛啊,像要裂开。

男人把我抱在怀里,朝四周大喊:“郎中!快叫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