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他走的那天,我抱着这个相机哭了一夜。
佟娅连声道歉,语气慌乱,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不小心了,知意姐你别生气……”
一股暴怒猛地冲上头顶。
我站起身,红着眼,朝她的脸扬起了手。
“温知意!你发什么疯!”
穆淮死死扣着我的手,将我狠狠往后一拽,挡在佟娅身前,对我怒目而视。
“娅娅不是故意的!一台破相机而已,你至于吗?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泼妇吗?!”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在护她。
全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凉透了。
杂志社的人面面相觑。
主编打了个圆场,说下次再约,带着团队走了。
我蹲下来,捡起那个破碎的相机。
穆淮走过来,递给我几张钞票:
“拿去修。差不多得了,别闹。”
我没有接钱。
钞票飘落在地。
我站起身,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咬着嘴唇、一副委屈模样的佟娅。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我去了医院,躺上手术台时,冰冷的器械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对不起,我未曾谋面的孩子。
4.
做完手术,小腹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我站在街边,扶着路灯杆,等了十分钟才打到车。
回家后,我躺上床,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手机响了。
穆淮的号码。
接通,却是佟娅的声音:
“知意姐?穆律今天应酬喝多了,非要你来接,不然不走。我们在酒吧,你快点啊。”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小腹还在疼,浑身发软。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挂了电话后,我躺回去。
手机又响了。
又挂。又响。
第三次,我起来穿衣服。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疼痛。
大概是习惯吧。
五年了,我习惯了随叫随到,习惯了委屈自己,习惯了把他放在第一位。
这次,就当最后的告别。
酒吧在布鲁克林,我坐了一个小时地铁。
推开门,灯光昏暗,音乐震耳。
我找了一圈,没看见穆淮。
打他电话,通了。
“喂?穆淮?你们在……”
听筒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接着,是佟娅的叫声。
“穆律……轻点……”
然后,是穆淮低沉沙哑、带着醉意的声音:“好。”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吧门口,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胃里一阵翻涌,我扶着墙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转身要走。
面前突然多了几个人。
三个外国男人,醉醺醺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中国妞?一个人?”
“陪我们玩玩?”
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凑近,伸手就来摸我的脸。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墙。
一个人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我挣不开。
“滚开!我朋友马上到!”
我用英语厉声说,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朋友?在哪儿呢?”
他们哄笑起来,将我围得更紧,
“救命!”
我刚喊出声,嘴就被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