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江晚晚又在厢房里寻了套干净的侍女衣衫换上,刚系好腰带,院外便传来了李氏尖酸的声音,混着江姚姚的娇柔与宁致远的沉冷,由远及近。
李氏扶着江姚姚的手,身后跟着面色阴翳的宁致远,一众下人垂首跟在身后,阵仗颇大,刚进院门便指着江晚晚的鼻子发难:
“喲,我的大小姐,你怎的这般不识大体!方才下人来报,说你在这西厢房的水缸里湿身露体,成何体统!真是丢尽了江府的脸面!”
她斜睨着江晚晚,眼底满是鄙夷与算计,全然不问她为何会泡在缸中,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丑事。
江姚姚亦故作惋惜地蹙眉,手挽着李氏的胳膊,柔声细语却字字扎心:
“妹妹,你怎么能这般任性?致远哥哥还在房里等你,你倒好,躲到这里来胡闹。”
他们口中只有指责与嘲讽,没有半分关心,江晚晚心头冷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宁致远方才在她的闺房扑了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她头发微湿,衣衫虽换了却仍带着几分凌乱,身上还隐约沾着水汽,心中的不悦更甚,却还要端着未婚夫的架子,虚情假意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
“晚晚,你怎的在这里?可是身子不适?我扶你回房歇息。”
随他回房?那不是羊入虎口!
他的指尖尚未触到江晚晚的衣袖,便被她侧身避开,语气冷淡疏离:
“我已无事,多谢宁公子挂心。”
她岂会让他送自己回去,那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落进他们早已布好的局。
就在这时,江父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他身着常服,面色沉凝,扫了一眼院中众人,最终落在江晚晚身上。
毕竟是父亲,江晚晚对他还有一丝希冀。
可没想到江父却道:“晚晚,宁公子今日登门,本就是为了与你敲定婚期,你们去房中商量一下,择个吉日完婚。”
江晚晚失望透顶。
李姨娘与宁致远算计自己也就罢了,他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竟也这般!
“父亲,我说过,这亲事,我不嫁!”
江晚晚抬眼,目光坚定,此刻没有半分退让。
宁致远为了逼她嫁,竟与李氏合谋对她下药,这般卑劣无耻之人,怎值得她托付终身?原著里的悲剧,她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这话一出,宁致远的脸色瞬间铁青,堂堂宁家公子,当众被未婚妻拒婚,面子简直被摁在地上摩擦,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江晚晚,你我早有婚约,婚姻大事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你别不识好歹,这偌大的京城除了我宁致远,你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娶你这个商人之后!”
江父忙上前:“宁公子,别与她一般计较,不过是几句气话,你我两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定不会改变。”
江晚晚勾唇冷笑,目光扫过一旁的江姚姚,字字清晰:
“宁公子与江府有婚约不假,可婚约上,从未写明是哪个女儿,我瞧着庶姐对宁公子情根深种,宁公子不如就娶了庶姐,岂不是皆大欢喜?”
江姚姚的眼睛瞬间亮了,满心期待地望着宁致远,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她与宁致远早已暗通款曲,两人本就计划着,等江晚晚嫁入宁府后,再让宁致远以侧室之礼将她接入府中,既得了江晚晚的万贯嫁妆,又能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
可如今江晚晚竟提议让宁致远直接娶她,那她便是宁家正妻,再也不用做那见不得光的侧室,这怎能不让她心动?
谁知宁致远想都没想,脱口便拒:
“不行!我宁家的正妻,自然只能是江府嫡女!”
他要的从来不是江晚晚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万贯家财。
她母亲沈氏是江南首富沈万三的独女,陪嫁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外祖家的财力更是富可敌国。
江晚晚的兄长去年英年早逝,如今江晚晚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娶了江晚晚,便等于得了整个沈家的家产,这才是他处心积虑要娶她的根本原因。
一个庶女江姚姚,空有几分姿色,无财无势,怎配做他宁家的正妻?
当然,江姚姚愿意贴上来,他也是很享用的。
江姚姚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心头的欢喜碎得彻彻底底,一股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这个夜里对她情意绵绵、说着海誓山盟的男人,原来打心底里还是看不上她庶女的身份,她红了眼眶,带着委屈与不甘喊了一声:
“致远哥哥!”
宁致远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死死锁着江晚晚,满是势在必得。
江父见状,轻咳一声,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晚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任性妄为?你母亲的病,如今还靠着宁家独有的龙舌草续命,你莫要糊涂。”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江晚晚心上。
宁致远立刻挺直了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倨傲与要挟:
“是啊,晚晚,龙舌草图稀有,价值连城,并非有钱就能买到。我宁家会源源不断地供药给沈氏,全是看在与你的婚约份上。你若执意不肯嫁,那这药,日后便再无可能送到江府。”
一边是誓死不嫁的卑劣之人,一边是卧病在床、性命垂危的母亲。
江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本想咬牙放弃,可脑海中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原主残存的执念,带着哀求与绝望:
“她是我的母亲,你必须救她,求求你……”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母亲沈氏纵使缠绵病榻,也总会撑着身子给她做爱吃的桂花糕,会温柔地替她梳发,会在李氏苛待她时,拼尽全力护着她……
母亲的好,刻在原主的骨血里,也揪着江晚晚的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倔强被压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好,我嫁。”
李氏与宁致远皆是面露喜色,江姚姚则脸色惨白,满眼怨毒。
唯有江晚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满是冷光。
她答应嫁,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法。
他们都想逼她嫁人,那她便偏要搅乱这局:
大梁第一权臣谢晋渊,今日既救了她一次,那便别怪她“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