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对着这两样东西出神时,手表又轻轻一震,温润的触感顺着腕骨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紧接着,她感觉掌心又是一沉。
低头看去,信纸和户口本下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小叠东西。
最上面是几张钞票。
不是她熟悉的红色百元大钞,而是绿色的两角、棕色的五角、蓝色的壹元,还有几张灰绿色的拾元“大团结”。
纸币边角平整,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钞票下面,压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她捏起来仔细辨认:
全国通用粮票、布票、油票……上面印着“1983年度”和不同的斤两尺寸。
最底下,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略厚实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一张“京市文工团聘用通知”,上面同样有公章,落款时间是两年前。
大意是兹聘用林知微同志为舞蹈演员,她这是特招入伍,是属于有编制的那种。
能享受军队体制内相对应的职级福利优待。
通知最下面,用回形针别着一枚小小的、印着“出入证”三个字的硬纸片,上面同样有她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上的人,居然就是她本人,只是里面的人是扎的两条麻花辫。
沉默。
旷野的风卷着尘土从她身边掠过,吹动了手中的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离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手表、凭空出现的身份证明、钱票、甚至一份工作……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或者“幻觉”来解释了。
她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腕上那块似乎毫无异常的浪琴表。
玫瑰金的表圈在有些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
“是你……做的?”
她低声问,声音干涩。
手表自然没有回应。
但刚才那清晰的“发热”和“出现”,绝非错觉。
它似乎……在引导她,或者说,在“安置”她。
一个荒诞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这块她戴了多年的手表,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块表。
它跟着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
并且,正在用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帮助她在这里“落地生根”。
林知薇看着手中的物件,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难道……
这浪琴表,竟是一个类似空间的“许愿表”?
为了验证这不可思议的猜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获得的介绍信、身份证、钱票、工作通知,连同那三条沉甸甸的小金鱼,仔细叠好。
郑重地放入大衣内侧口袋,还用力按了按。
然后,她屏住呼吸,意念集中,心中默念:“收!”
指尖再次探入,口袋空了。
刚刚放进去的所有东西,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头一震,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
定了定神,她又默念:“出!”
口袋骤然一沉,那叠熟悉的物件,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她手中。
林知薇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还真是个空间!
她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尝试将思维延伸。
既然能存放,那是否能“生成”?
“浪琴表,”
她轻声试探。
“给我一套适合八十年代穿的连衣裙。”
话音落下,掌心微微一沉。
一套崭新的衣物凭空出现。
柠檬黄色的俄式“布拉吉”连衣裙,样式正是这个年代年轻姑娘们喜爱的款式,方领,收腰,裙摆及膝。
她伸手触摸,布料绵软舒适,质地竟是极好的。
成了!
狂喜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她紧接着尝试:
“浪琴表,给我一部手机。”
没有反应。
她等了片刻,手心依旧空空如也。
“是因为……太超前了吗?所以无法生成?”
她蹙起眉头,换了一个要求。
“那……变一部寻呼机。”
话音刚落,一部黑色的、颇具时代感的寻呼机稳稳落入了她的掌心。
果然。
它的能力并非无所不能,而是限定在这个时代的技术与认知范畴之内。
手表遵循着某种规则,或者说,遵循着这个世界的“合理性”。
林知薇将寻呼机收回表内空间,最初的惊惶与无措,此刻已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取代。
她抬起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块温润的玫瑰金表圈,仿佛在触碰一个沉默而忠诚的伙伴。
“小浪琴,”
她声音轻柔,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年代,站稳脚跟、面对未来的第一份底气。
风依旧吹着,但落在她身上,似乎已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她握了握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些“凭证”带来的踏实感。
以及对于这块神秘腕表所开启的、充满未知却不再孤绝的道路,一丝隐约的期待。
那是她在这个1983年,活下去、站住脚的凭据。
是手表为她打开的,一扇通往未知却必须面对的现实之门。
她最后看了一眼腕表,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远方炊烟味道的空气。
转身,朝着那片矮房子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皮靴的细跟依旧不时陷入土路的坑洼,扬起小小的尘土。
但她的步伐,却从最初的踉跄茫然,逐渐变得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不管这是什么离奇的遭遇,不管手表藏着什么秘密。
活下去,弄清楚,才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而前方,是属于1983年的人间烟火。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仅仅沿着土路走了不过十来分钟,脚上那阵尖锐的酸痛便清晰地宣告着抗议。
这路,是真真切切的“土”路。
坑洼不平,尘土没过鞋面,细长的靴跟成了最大的累赘。
“这路是专程和我这双靴子过不去么……”
林知薇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已经沾满尘土的时髦皮靴,它们高贵的气质与这质朴的土地显得格格不入。
念头一转,她抬起手腕,对着那块温润的玫瑰金表轻声道:
“小浪琴,给我一辆……小巧点的自行车。”
话音刚落,前方土路空地上光影微微一闪,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凭空出现。
是经典的永久13型女车,黑白色车身线条流畅,小巧玲珑。
车把上挂着崭新的铃铛,在有些灰蒙的天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林知薇眼睛一亮,顾不得脚痛,几步上前,新奇地拍了拍那结实的三角梁和锃亮的车座。
“还是永久牌的……”
她喃喃道,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