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让我后背发凉。
婚后第二天,陆长征就去公社活动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讨好了公社的一个干事。
没过半个月,他被任命为大队的记分员。
这是一个肥差,不用下地干活,还掌握着社员们的工分大权。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去交猪草。
整整两大筐猪草,压得我肩膀生疼。
陆长征坐在记分台后面,手里转着钢笔,眼皮都没抬。
“这草太老了,猪不吃。不合格,扣两分。”
我把筐放下。
“这是刚割的嫩草,怎么就老了?”
陆长征抬起头,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我是记分员,我说老就是老。邵红云,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公社告我。”
周围的社员都看着,没人敢说话。
现在的陆长征,背后有公社干事撑腰,连我爹都要让他三分。
我忍了。
弯下腰,重新背起猪草,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陆长征和朱秀娥的调笑声。
“当家的,你真厉害。”
“哼,这才是开始。有些账,得慢慢算。”
从那天起,邵家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我爹的支书工作处处受阻,陆长征写了文章,贴在村口的墙上,暗示我爹公权私用。
村里原本和我家关系好的人,也不敢上门了。
更有甚者,开始有黄谣传出来。
说我之前去县城,根本不是去买书,而是去医院打胎。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医院的名字都编出来了。
我知道,这是陆长征的手笔。
他要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做人。
朱秀娥更是得意,她怀孕了。
她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特意走到我家门口,大声说:
“哎呀,这女人啊,还是要洁身自好。不像某些人,没人要的破鞋,只配闻别人的脚气。”
我娘气得在屋里抹眼泪。
我坐在门槛上,磨着手里的镰刀。
刀刃雪亮,映出我冷漠的脸。
七月流火,暴雨连下了三天。
后山的水库水位暴涨,村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队部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着,喊壮劳力去堤坝上扛沙袋。
陆长征戴着红袖箍,披着雨衣,手里拿着花名册,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点名。
“邵红云!”
他喊了一声。
我从人群中走出来。
“到。”
陆长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遮住了他眼底的恶意。
“后山的防汛棚里存放着重要的抢险物资,那是国家财产,必须有人看着。邵红云,你觉悟高,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人群一阵骚动。
谁都知道,那个防汛棚就在滑坡带下面,又是风口。
这种天气上去,要是遇上泥石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爹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不行!那地方太危险了!长征,你这是公报私仇!”
陆长征冷冷地瞥了我爹一眼。
“邵支书,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革命分工,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我们。怎么,邵红云同志想当逃兵?”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接不住。
我拍了拍我爹的手背,把他的手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