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4:02:05

等苏玉彻底安排好花园改造的各项事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她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向祁冥臣的方向。

他还在那里。

祁冥臣斜倚在银杏树干上,一只手插进裤袋,另一只随意垂在身侧,阳光穿过叶片,在他肩头落满细碎的光斑。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就在她疑惑他怎么还没离开时,男人低声唤她。

苏玉收起思绪,小跑过去。

裙摆拂过草坪,带起几片落叶。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怎么了?”

男人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垂下眼帘凝着她。

“你以后在家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像刚才那样问我。你是我的妻子,帝景华庭的女主人。”

他顿了一下,“你有权利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日光从他身后漫过来。

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凤眸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怔怔的自己。

“在我面前,你可以随心所欲,知道么?”

他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将人拥进怀里,大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按向自己的胸口。

苏玉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她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

眼尾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谢谢你。”声音带着闷意。

男人没出声,收紧落在她发间的手。

阳光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长。

……

下午。

兰博基尼驶离帝景华庭,穿过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向城市边缘开去。

车窗外,高楼逐渐低矮。

玻璃幕墙退成斑驳的砖墙,宽阔的柏油路收窄成曲折的水泥巷。

车子在一个铁门前停下。

门楣上,红漆刷着【康乐村欢迎您】几个大字。

漆色已经褪成暗沉的砖红,笔画边缘翘起细碎的皮。

这扇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面与村内截然不同的环境分隔开来。

苏玉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

青石板路长满苍绿的苔痕,缝隙里探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两旁是挨挨挤挤的老楼,阳台伸出斑驳的晾衣架,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空气里飘着谁家煨汤的香气,混着老旧电线传来的嗡嗡电流声。

书里好像提到过,祁冥臣在这里长大,他的养父母,就住在这里。

他带她过来拜访他们,算不算是“见家长”?

苏玉暗自庆幸自己带了礼物。

两人并肩走进去。

因着脚下的青苔,苏玉走得很小心。

祁冥臣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她,“你这样走太慢,拿着东西,我抱你。”

苏玉摇头,“不用了,这路这么滑,万一你摔了,我们俩都得over。”

祁冥臣:“……”

当他没说。

他默默收回手。

穿过两条窄巷,他们来到一幢三层的老楼前。

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她穿着洗旧的衬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鬓边有几缕银丝。面容和蔼,眉眼弯弯。

“小臣你们来啦,快进来吧。”

他们随她走进去。

两室一厅。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藤蔓垂落成翠绿的帘,木制的沙发,扶手上铺着手工勾的蕾丝罩,针脚细密匀整。

苏玉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微笑道:“阿姨,这是我们给你们挑的礼物。”

李淑敏接过放下,然后握住苏玉的手。

那双手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皂香。

李淑敏拉着她往沙发上引,“别站着呀,快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很快,李淑敏端着茶过来,放到茶几上。

“李姨,刘叔呢?”祁冥臣问。

“他买菜去了。”

李淑敏话音刚落,刘海康就拎着东西进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身材不算高大,却很结实。

“你们来这么早呀,我买了水果,洗给你们吃。”

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不久,他端着果盘出来。

他笑呵呵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做菜。”

祁冥臣站起来,“刘叔,我帮你。”

两个男人去厨房了,客厅里只剩苏玉和李淑敏。

“我能叫你玉儿吗?”李淑敏忽然问道。

苏玉有些惊讶:“阿姨,你认识我?”

原主和李淑敏并没有交集,而她们今天也才第一次见面。

李淑敏解释说:“小臣跟我们提过你,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小臣一样叫我李姨。”

苏玉依言喊道:“李姨。”

“诶,小臣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娃,是他的福气。”

她的目光落在木柜一个褪色的相框上。

苏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照片里一共四个人。

是少年祁冥臣和他们一家的合影。

照片里的祁冥臣偏瘦,但个子很高,薄唇微抿着,五官没有现在这么凌厉,反而透着几分少年的青涩。

“这张照片是小臣十四岁那年拍的,”她停了一下,“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苏玉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书里那些冷冰冰的描述。

不得宠,疯批,从泥泞里爬出的恶犬。

小说从不告诉读者——

十几岁的他,也会穿洗旧的衬衣。

也会在镜头前紧张得抿紧嘴唇。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巷口的垃圾桶里找东西吃。”她说着,眼里浮现一抹心疼。

苏玉的指尖倏地攥紧衣角。

“那时他多大?”

“六岁吧,”李淑敏叹了口气,“也可能是七岁。他太瘦了,瘦得像只小猫,看不出年纪。”

她看着照片里的少年,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那时候警惕得很,见人就跑。我追了他三条巷子,才把手里那盒饭塞给他。”

“后来呢?”苏玉迫切地问。

“后来他每天傍晚都会来巷口,也不说话,就远远站着。我把饭放到墙根,转身走开,他才过来拿。”

她顿了顿。

“这样过了大半年,他才肯跟我回家吃饭。”

“小臣是个好孩子,”李淑敏握住苏玉的手,“他看着冷,但心肠很热,你给他一分好,他还你十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却带着笑。

“小臣小时候过得太苦了,被认回去之后,亲生父亲又不疼。玉儿……希望你能让小臣幸福,让他知道,日子除了苦,更多的是甜。”

听完她的话,苏玉没办法用语言准确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里胀胀的、酸酸的,一股强烈的心疼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她重重点头,“李姨,我一定尽我所能,让他幸福。”

“好。”她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发颤,“好,好……”

……

离开时夜幕已经降临。

李淑敏追到门口,手里抱着一只坛子。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她把坛子塞进苏玉怀里,“这是我自己腌的酸菜,玉儿应该没吃过吧?尝尝看,喜欢的话,再找我们拿。”

苏玉抱着那只温热的坛子,“谢谢李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她怀里的坛子。

祁冥臣将它稳稳放进后备箱。

苏玉坐进副驾驶,摇下车窗。

李淑敏和刘海康并肩站在铁门下,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刘叔、李姨,我们走了,”苏玉朝他们挥手,“晚上这里有点暗,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走。”

“诶,我们知道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们有空再过来看你们。”

车窗缓缓升起。

引擎低鸣。

苏玉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两道渐远的身影,直到它们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转弯处。

她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街道上霓虹闪烁。

五彩斑斓的光流淌进车厢,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祁冥臣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李姨都跟你说了什么?”他忽然开口。

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只是随口一问。

苏玉心里一动,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李姨把他过去的事都告诉了她。

她怕他会觉得难堪。

于是笑着说:“没说什么呀,就李姨一直夸你。”

“……夸我?”

“嗯,说你很乖,还特别能干,简直好的不得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噗笑。

“我好?啧,还真是小众的评价。”

苏玉看着他,“别怀疑,你本来就很好呀。”

“好不好的,我才无所谓呢。”

语气淡淡的。

像真的很无所谓。

只是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苏玉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将头转向车窗,捂着嘴偷笑。

这个男人,嘴啊,还是一如既往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