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前,苏玉对霸总这个物种有着近乎刻板的印象。
毕竟她阅文无数,深谙其中铁律——
十个霸总十个工作狂,周末不是在开跨国会议,就是在去签百亿合同的路上。
九个有胃病,咖啡当水喝,开会开到胃痉挛是家常便饭。
八个有病娇属性,不是囚禁就是偏执,台词永远是“女人,你是我的。”
然而。
她是万万没想到,祁冥臣这位反派霸总——
周末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准时三餐,顿顿不落。偶尔胃口不好,也能干一碗饭两勺汤。
没有胃病,没有咖啡瘾,没有半夜三更批文件的习惯。
至于病娇,她多夸他两句,他耳尖都能红到脖子根。
苏玉盯着对面沙发上正在剥橘子的男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家伙,霸总通病,他是一个没占!
简直就是霸总界的一朵奇葩!
苏玉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指尖搭上键盘,噼里啪啦敲下一段新剧情。
[苏妤合上小说,忍不住吐槽:“我就想不明白了,霸总都是豪门少爷,怎么十个有九个都有胃病呢?难道是富得吃不下饭?”
祁明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白雾从薄唇缓缓溢出,“老婆放心,我身体很好。”
苏妤剜了他一眼,怒了:“好你个头!你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吗?!还吸还吸!臭死了!今晚别回卧室和我睡!”
祁明宸手一抖,烟差点掉地毯上。他飞快摁灭烟蒂,一个滑跪蹭到她腿边,仰着脸,像只认错的大型犬。
“老婆大人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吸了,你消消气好么?”他声音闷闷的,“别把我关在门外,求你了。”
苏妤摸了摸下巴,勉为其难:“蒜鸟蒜鸟,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今晚就不让你去客房睡了,但是下不为例啊。”
“我就知道老婆大人最好了!”
祁明宸站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脑袋埋进她颈窝,蹭了又蹭。]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苏玉盯着屏幕上那只卑微求饶,撒娇黏人的“祁明宸”。
一个没忍住。
“噗——”
怕惊动男人,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却出卖了她,抖得像筛糠。
“原来你想这样对我?嗯?”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尾音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苏玉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嗖”地转过身,用整个后背死死挡住屏幕,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求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约等于5.1亿平方千米。
“呵呵,”她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啊啊啊,要死了!把人写得这么卑微就算了,竟然还被正主看到了,老天这是要亡她啊!
祁冥臣挑眉,往前迈了一步。
苏玉往后退了退。
他又迈一步。
她后背已经抵上桌沿,退无可退。
他俯身,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桌面上,将她整个人圈进一方逼仄的天地。
温热的呼吸落下来,拂过她鼻尖。
“你写的那个祁明宸,不是在指代我?”
苏玉咽了咽口水。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就是个纸片人,怎么能和高大英俊的你相提并论,你真的想多了,他绝对不是在指代你!”
祁冥臣眯起眼。
他抬手,指腹摩挲她柔软的唇瓣。
“我很好骗?”他问。
苏玉哑然。
就是因为不好骗,她才害怕啊!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然后,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横空出世——
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女人一撒娇,男人魂会飘”。
她深吸一口气。
一把搂住他精瘦的腰,脸颊贴在他衬衣上,声音放软。
“祁冥臣~”
她拖长尾音。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写你了,你消消气好么?”
她说完,忽然觉得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淦!
这不是她刚才让“祁明宸”说的认错台词吗?!
她就这样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好好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是吧?
她僵硬地维持着埋胸的姿势,不敢抬头。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的笑。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抖什么,我说过,在我身边,你可以随心所欲,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你。”
苏玉从他胸口抬起头。
“……所以你没生气?”
他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苏玉眨眨眼。
嗐,不早说。
她还以为霸总都不允许别人挑战自己的威严呢。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微皱的衣服。
“你没生气就好,那你接着工作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没等他回应,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揉过她发顶的那只手。
指腹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他慢慢收拢手指,想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的底线。
一退,再退,三退。
退到如今,她在小说里写他滑跪求饶,他竟然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这不是个好现象。
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边界。
可这个人,她甚至不需要伸手,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边界,就自己塌了一块。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成拳。
她会让他输么?
他没有答案。
……
晚上。
帝景华庭,书房门外。
苏玉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祁冥臣,我有事和你说,我能进来吗?”
门里没有回应。
好等了几秒,又敲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疑惑地推开门。
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祁冥臣。
想到他可能是去洗手间了,苏玉打算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刚想转身,桌上那只手机忽然亮起来。
屏幕上是来电显示:[陈特助]
她犹豫一下,接听了。
“总裁,查到了。”
陈特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愤慨。
“上次刺杀您的人是郝舰雇来的,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苏玉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瞬间唤醒苏玉沉睡的记忆——那天她在会所看到的血淋淋的画面。
她定了定神,才道:“陈特助,是我,祁冥臣他现在不在。”
那头愣了一下,“夫人?”
“嗯,需要我转告他吗?还是你过会儿再打?”
“那就麻烦您帮我转告给总裁了,谢谢夫人。”
“好。”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原处,余光突然扫到书桌上一样东西。
一张写满字的A4纸。
铺在正中央,被灯光照得雪亮。
她走近一步,看清了纸上的标题——
《刑法思维导图》。
六个大字,力透纸背。
笔锋凌厉,收笔处却带着几分不熟练的生涩——他大概很久没有一笔一划写过这么多字了。
看到这个标题,她还以为男人背着她钻研刑法,嘴角不自觉弯起。
看来他还不错嘛,孺子可教也。
她低头,目光落向正文。
然后——
她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