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我开口,声音沙哑:“我可能……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
他说不出话,眼眶红了。
“帮我一个忙,”我说:“给我申请去南丹的维和医疗队,现在,立刻。”
他愣住了:“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这是我最后想去的地方。”
我在军部总院躺了半个月。
右手神经永久性损伤,三根手指失去大部分功能。
诊断书下来那天,外面在下雨。
季思莞一次都没有来过。
我听说,她因为在救援中表现英勇,荣立了二等功。
陆思远也因为带伤坚持后勤工作,受到了通报表扬。
整个军部都在传,女特战队长和烈士遗孤在灾难中谱写了一曲动人的互助之歌。
没有人提起我。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我也在那片废墟里。
出院那天,院长亲自来接我。
他把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递给我。
“你的维和申请,批下来了。”
我接过来:“谢谢。”
“真的想好了?”他问:“以你的资历,就算转行政岗,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我想换个地方。”我说。
他没再劝。
“那边条件很苦,缺医少药,还有战乱,你这只手……”
“我还有左手。”我打断他:“我学过左手操作,虽然比不上右手,但做一些基础的清创缝合,没问题。”
回到家属院,房子里空无一人。
季思莞的东西还在,但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
我把签好字的离婚报告和我的军官证、房门钥匙,一起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楼下,张姨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顾,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差。”我说。
她叹了口气:“季思莞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不着家,陆思远那小伙子倒是天天往她队里跑,送汤送饭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别太犟了。”他劝我。
我点头:“我知道了,张姨。”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哪里。
包括我的父母。
我只说,单位有特殊任务,需要去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很久。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毫无波澜。
季思莞,再见了。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两不相欠。
南丹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
这里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充足的食物,疟疾和伤寒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敌人。
还有无处不在的枪声。
我所在的医疗点是一个由集装箱改造的简陋诊所。
右手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无法完成精细的手术。
我便负责起了防疫、基础诊疗和培训当地护士的工作。
我用左手练习写字,打针还有缝合。
一开始很笨拙,后来也渐渐熟练了。
这里的孩子会用不标准的中文叫我“顾医生”。
每天都很累,但我却睡得很安稳。
再也没有失眠过。
和国内的联系很少,只有一个特定时间才能使用的卫星电话来和家人报平安。
我换了当地的手机号,只告诉了院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