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拨开他的手,伸手夺过江烟腕间的荷包,扬手便丢进了河里。
江珩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了几分责备:
“殿下,不过一个荷包,你何必如此不懂事,若旁人知晓岂不是惹人笑话?”
阿桃当即站起,怒目瞪着江珩:
“我家殿下的东西,岂容他说三道四?江小将军,你也配说殿下不懂事?”
江珩被堵得语塞,可眼里的阴毒却重了两分,他声音低了几分:
“臣逾矩了。”
周遭游人闻声侧目,江烟咬着唇站在一旁,这场小风波,便这般草草揭过。
灯会渐阑,游人四散,江珩才缓步走来,躬身作揖,伸手欲扶我的臂弯:
“殿下,夜寒露重,臣送您回公主府。”
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淡淡道:“不必,宫车已在桥头候着。”
他也不勉强,拱手送别。
耳畔飘来江烟软糯的娇声:
“哥哥,这鸳鸯灯映着月光真好看,我想挂在我院里的梨树上,日日瞧着。”
江珩的声音温温的,满是应允:“好,回头让下人仔细挂好,莫摔了。”
我脚步未顿,心底却漫开一片冷意。
到了桥头,宫车候在那里,阿桃扶我上车,她掀着车帘望了眼身后,欲言又止,最后只叹道:
“殿下,您心里明辨就好。”
我颔首掀帘的瞬间,瞥见江珩正低头替江烟拂去发间的柳絮。
车行至半路,车外传来侍卫通传,江珩竟策马追来,掀帘坐进车中。
他抬手想抚我的发顶,语气带着惯常的轻哄:
“殿下还恼那盏灯的事?不过是个玩物,臣明日便让京中最好的灯匠,给您打造百盏鎏金鸳鸯灯,悬满公主府的庭院,好不好?”
我的心一点点冷透。
每次皆是如此。
许一个遥遥无期的下次,便觉得能抹平所有的委屈,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江珩。”
我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澜。
“臣在。”
他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我与你,自小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立过誓。”
我的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待你拜将封侯,便向父皇求旨,娶我为妻,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车内的空气静了一瞬,他眼底的疑惑散去,那只手落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带着几分敷衍:
“如今臣身担镇国之职,殿下贵为金枝玉叶,婚事岂容儿戏?朝堂制衡,皇室体面,哪样不需斟酌?”
“等臣再立奇功,必向陛下求旨赐婚,给殿下一场最风光的婚礼,十里红妆,鼓乐喧天,殿下急什么。”
他从未解释,为何当着满街游人的面,将那盏寓意佳偶天成的鸳鸯灯,拱手送予江烟。
为何次次许诺,次次落空。
只一味说着未来的风光,仿佛我该继续站在原地,无休无止地等。
我忽然想起,及笄那日我坐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等他。
他来时手持一支珠翠簪,却只是随手放在石桌上,淡笑道:“殿下及笄,该添支好簪。”
彼时他身后跟着刚入府的江烟,江烟扯着他的衣袖娇喊着要吃御膳房的杏仁酪,他便转身笑着应下,连一句提及求旨的话都无,匆匆离去。
那一瞬,对过往誓言的怅然熬成满心的悲凉,漫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