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缓缓停在公主府门前,江珩掀帘欲扶我下车,又往前凑了凑,想拭去我眼底的湿意,语气依旧温柔:
“殿下可是臣的话惹您委屈了?可您等了臣数载岁月,再等些许时间又何妨?”
我抬手抵住他的胸膛,阻了他的动作。
他愣住,眼底的温柔凝住,满是错愕。
“江珩,你逾矩了。”
说完这话,江珩身上有些刺鼻的香包味道传了过来。
闻着那股黏腻的和江烟身上如出一辙的花香,我有些犯恶心。
原来有那么多细节我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处,原本温和含笑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从小到大都对他言听计从的昭阳公主,会用这样疏离的语气同他划清界限。
阿桃连忙上前扶住我,将我与他隔开半步距离。
江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语气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耐心的模样:
“殿下是还在为我将荷包赠与烟儿之事不快?”
“是臣考虑不周,不该将鸳鸯灯给烟儿,不该让她戴了您绣的荷包,可她年纪小,心性单纯,不懂这些情分轻重,殿下身为公主,大度包容一些,不好吗?”
又是这样。
永远是年纪小,永远是心性单纯,永远是让我大度包容。
仿佛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所有藏了十几年的心意,在他眼里,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脾气。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江珩,我不是恼一盏灯,也不是恼一个荷包。”
“我是恼你,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
他猛地抬眼,“殿下何出此言?臣自小待你…”
“自小待我,便是将我盼了半月的花灯随手送人?”
我打断他,声音依旧轻缓,
“便是将我亲手绣了三月的生辰礼随意与她交换?
便是在我及笄之日,匆匆放下一支簪子,便为了她的一句杏仁酪,转身离去?
便是在海棠树下的誓言,一拖再拖,从少年拖到及笄,从及笄拖到如今,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我?”
一连串的问句,让江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了失态。
他上前半步,又想起我那句逾矩,硬生生顿在原地,
“臣从没有不把你放在心上,只是烟儿她无父无母,在府中唯有我一人依靠,她视我为兄长,我不能不护着她,殿下何苦与她争风吃醋。”
“所以,你护着她,便要牺牲我?”
我轻轻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她无依无靠,便可以抢我的花灯,戴我的荷包,占我的心意?
我是大启的昭阳公主,是与你立过山盟海誓的人,在你心里,竟连她一分一毫都比不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色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他沉默为难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期盼,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把那份偏爱给我。
“江珩,”我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消失殆尽,
“你回去吧。往后,不必再来寻我。”
他猛地抬头,“殿下!”
我转身,一步步踏上府门前的青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