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枕头下那封早就写好的和离书。
裴寂，既然你要做这负心人，那我就成全你。
2.
第二日下午，裴寂派人来传话，让我搬去西院的偏房，把正院腾出来给柳如烟养胎。
西院那是下人住的地方，阴冷潮湿，连个地龙都没有。
小桃气得直哭：“欺人太甚！大人怎么能这么对您！”
我却异常平静。
“搬吧。”
反正这个家，我也待不久了。
傍晚，下起了大雪。
我独自一人抱着几件旧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院走。
路过花园的假山时，突然听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哟！疼死小爷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
我愣了一下，提着灯笼走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红衣的少年正趴在雪地里，揉着屁股呲牙咧嘴。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通红却依旧俊美张扬的脸。
那眉眼，那神态。
分明是……十八岁的裴寂。
我手里的灯笼“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火光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裴寂。
不是现在这个满脸权谋算计的首辅裴寂，而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被官场浸染，眼里有光，心中有义。
少年裴寂似乎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爬起来。
“喂，这位大婶，这是哪儿啊？我怎么翻个墙就翻到这鬼地方来了？”
大婶？
我摸了摸自己枯槁的脸，苦笑一声。
是啊，我才二十八岁，却已经被折磨得像个老妇人了。
“这里是裴府。”我捡起灯笼，声音沙哑。
“裴府？”少年裴寂瞪大了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胡说八道！我家明明只有三进院子，哪来这么大的园子？而且这也不是我家啊！”
他凑近了我，借着雪光打量我，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你……你长得好像沈家那个凶巴巴的大小姐沈宁！”
“不对，沈宁那丫头虽然凶，但长得挺好看的，你怎么这么老这么憔悴啊？”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触手冰凉。
“你的手怎么全是冻疮？沈宁那丫头最爱惜手了，冬天都要涂最好的香膏。”
我想抽回手，却没力气。
“我就是沈宁。”
少年裴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是沈宁？你是那个要把我腿打断的沈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你爹那个老顽固又打你了？”
他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急得抓耳挠腮。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裴寂，现在是元和十二年。”
“元和十二年？！”少年裴寂尖叫起来，“放屁！明明是元和元年！我刚满十八岁，正准备去考状元娶媳妇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看着这陌生的亭台楼阁，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