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钝痛。
王琳在一旁帮腔:“是啊妈,咱们都是一家人,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有矛盾。”
我看着我亲手养大的儿子,这个我曾以为会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妈,我们商量了一下,你来搭伙,一个月给我们八千块钱伙食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八千块。
我的退休金,一个月也才六千多。
他们这是要我把养老的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他们当生活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耳边是电视里传来的喧闹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每一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辈子要强,教书育人,自认是个体面人。
可在此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他们观赏。
原来他们嘴里的“孝顺”,就是让我当个倒贴钱的免费保姆。
原来那声声甜蜜的“妈”,早就被他们在心里折算成了人民币。
我看着李军,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再看看王琳,她正低头假装给孩子整理衣服,嘴角却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
刽子手。
这两个人,就是割裂我所有亲情幻想的刽子手。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
那道原本味道不错的菜,此刻却像是蜡一样,难以下咽。
“妈,您怎么不说话啊?您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说。”李军的声音带着点催促。
我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微笑。
“没什么,我吃饱了。”
“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容地走向门口。
他们没有拦我。
或许在他们看来,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合理”的提议。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晚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没有散步,而是直接走进了一个亮着灯的房产中介门店。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年轻的中介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们这里,有没有世纪家园的房子卖?”
世纪家园,就是李军他们住的小区。
中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啊,大姐,我们这正好有套绝佳的房源,就在 11 号楼,180 平的大平层,精装修,视野特别好。”
11 号楼。
李军家就在 11 号楼。
“哪一层?”我追问。
“1201,黄金楼层。”
李军家是 1202。
对门。
真好。
“这套房子,业主急着出国,价格很优惠,全款的话……”
“我买了。”我打断他。
中介的嘴巴张成了 O 型,显然被我的果断吓到了。
“大姐,您不再考虑考虑?或者看看房子?”
“不用看了。”
“现在就付定金,明天办手续,我要求全款,尽快过户。”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拍在桌上。
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饭桌上受到的所有屈辱,都化作了此刻的冷静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