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5:02:43

“按着她!”

我没反抗。

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我的肩膀,我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对着那只歪头啄米的公鸡,一下,两下,三下——

礼成。

屋子里笑成一片。姜明珠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嫂嫂和公鸡拜堂,这可真是新鲜!往后咱们侯府可热闹了!”

魏氏也笑了。笑够了,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你欠我们侯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除了刻薄和恶毒,还有一样东西。

得意。

上辈子我临死前,她也是这么看我的。

我被人拖起来,拖着往外走。经过门槛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喜烛还在烧。那只公鸡被扔在地上,正在啄那几根自己掉下来的红鸡毛。魏氏站在烛火前,那张脸在摇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魏氏也让我和公鸡拜了堂,可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死。

但这辈子——

“等等。”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拖我的婆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

我慢慢站直身子,转过头,看着魏氏。烛火映在我眼睛里,我故意让那两簇火苗烧得亮一些。

“婆母方才说,是我克死了侯爷?”

魏氏皱眉:“怎么,还想狡辩?我儿好好的,偏你过门他就咽了气,不是你克的是谁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洗了十年衣裳,手指关节全是冻疮留下的疤,最后病死的时候瘦得像鸡爪子。可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手指纤长,还是我十七岁时的样子。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夜里飘过的鬼火。

“婆母说得对,”我说,“是我克的。”

魏氏愣了一下。

姜明珠也愣住了。门口那几个妯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笑着收回视线,自己抬脚跨过门槛,往那间我住了十年的柴房走去。

身后,喜烛的火苗跳了跳。

扑地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那只公鸡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啼叫。

我听见魏氏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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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鸡毛

柴房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靠墙一张木板搭的床,铺着发黑的稻草。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

我坐在床板上,没躺下。

上辈子我就是躺下睡着的,睡得太死,第二天起晚了一刻钟,被魏氏用烧火棍抽了二十下。

我靠着墙,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那个破洞。

月亮慢慢从破洞里移过去。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在叫,叫一阵又停了。

三更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瓦上。

我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停在我门外,停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走过柴房,走过堆放杂物的矮棚,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

我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脚步声是谁的,只当是府里巡夜的婆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有人在夜里进出魏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