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她!”
我没反抗。
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我的肩膀,我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对着那只歪头啄米的公鸡,一下,两下,三下——
礼成。
屋子里笑成一片。姜明珠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嫂嫂和公鸡拜堂,这可真是新鲜!往后咱们侯府可热闹了!”
魏氏也笑了。笑够了,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你欠我们侯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除了刻薄和恶毒,还有一样东西。
得意。
上辈子我临死前,她也是这么看我的。
我被人拖起来,拖着往外走。经过门槛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喜烛还在烧。那只公鸡被扔在地上,正在啄那几根自己掉下来的红鸡毛。魏氏站在烛火前,那张脸在摇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魏氏也让我和公鸡拜了堂,可那天晚上,她并没有死。
但这辈子——
“等等。”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拖我的婆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手。
我慢慢站直身子,转过头,看着魏氏。烛火映在我眼睛里,我故意让那两簇火苗烧得亮一些。
“婆母方才说,是我克死了侯爷?”
魏氏皱眉:“怎么,还想狡辩?我儿好好的,偏你过门他就咽了气,不是你克的是谁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洗了十年衣裳,手指关节全是冻疮留下的疤,最后病死的时候瘦得像鸡爪子。可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手指纤长,还是我十七岁时的样子。
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夜里飘过的鬼火。
“婆母说得对,”我说,“是我克的。”
魏氏愣了一下。
姜明珠也愣住了。门口那几个妯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笑着收回视线,自己抬脚跨过门槛,往那间我住了十年的柴房走去。
身后,喜烛的火苗跳了跳。
扑地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那只公鸡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啼叫。
我听见魏氏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回头。
---
第二章 鸡毛
柴房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靠墙一张木板搭的床,铺着发黑的稻草。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窗户上糊的纸破了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
我坐在床板上,没躺下。
上辈子我就是躺下睡着的,睡得太死,第二天起晚了一刻钟,被魏氏用烧火棍抽了二十下。
我靠着墙,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那个破洞。
月亮慢慢从破洞里移过去。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在叫,叫一阵又停了。
三更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瓦上。
我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停在我门外,停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走过柴房,走过堆放杂物的矮棚,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
我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脚步声是谁的,只当是府里巡夜的婆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有人在夜里进出魏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