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哭喊声吵醒。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快来人啊——”
我推开门,看见正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跑来跑去,姜明珠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泪,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乱成一团的院子。我被关在柴房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中午才听送饭的婆子说,太太病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看见了魏氏。
两个婆子用门板把她从屋里抬出来。她躺在上面,脸色青灰,嘴唇乌紫,眼珠子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
那是死人的眼睛。
我静静地看着。
上辈子魏氏没死。她只是病了三天,三天后就爬起来,继续磋磨我。
但这辈子——
“大夫!大夫来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被拽进门,蹲下给魏氏诊脉。诊着诊着,脸色变了。
“这……这……”
“大夫,我娘怎么了?”姜明珠抓着大夫的袖子,声音尖得刺耳。
老大夫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说啊!”
“令堂……”老大夫咽了口唾沫,“令堂这是……惊吓过度,引发心疾……”
“惊吓?”姜明珠愣住了,“惊吓什么?”
老大夫摇摇头,指了指魏氏的手。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魏氏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可那只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根鸡毛。
红的。
姜明珠的脸刷地白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根红鸡毛,慢慢垂下眼睛。
正院里一片死寂。
那只公鸡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扑腾着翅膀飞上墙头,引颈啼了一声。
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是……是那只鸡……”不知哪个婆子嘟囔了一句,“昨晚太太让少奶奶和公鸡拜堂,今天就……”
“住口!”姜明珠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可她自己脸上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老大夫开了个方子,收了诊金,逃似的走了。
魏氏被抬回屋里。丫鬟们进进出出地煎药、换帕子,整个正院乱成一锅粥。
姜明珠站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往柴房这边看过来。
我没躲开她的目光。
我就那么站在柴房门口,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安安静静地和她对视。
日光落在我脸上,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姜明珠看了一眼,就像被针扎了似的,飞快地扭过头,跑回屋里去了。
中午的时候,有个小丫鬟来送饭。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比上辈子好一点——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连咸菜都没有。
小丫鬟把饭放下,偷眼打量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低头吃饭。
“少奶奶,”她忍不住开口,“今儿早上……太太那事……您听说了吗?”
我抬起头。
小丫鬟被我这么一看,缩了缩脖子。可她还是壮着胆子说下去了:“太太手里攥着的那根鸡毛……是那只公鸡的。可那只鸡昨晚上关在鸡笼里,笼子好好的,它怎么跑出来的?再说了,太太屋里有人值夜,鸡要是真进去了,值夜的人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