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堂课
陈默被安置在营地边缘一顶小小的帐篷里。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几块破旧的麻布搭起来的三角棚，四面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连个枕头都没有。但陈默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比歪脖子柳树底下强。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士兵，说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陈默躺在干草上，盯着帐篷顶上的破洞，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天。
三天时间，怎么证明晒盐法是真的？
他现在一没工具，二没材料，三没场地。总不能空口白牙跟曹操说“你找个海边，挖几个池子，把海水引进去晒就行了”吧？
且不说东郡这地方离海有多远，就算最近的海边，也得走大半个月。三天？三天连黄河都出不了。
【资深三国迷】：主播，你打算怎么证明？晒盐法需要海水啊，这内陆地区哪来的海？
【今天也在搬砖】：要不你试试井盐？汉代好像也有井盐。
【历史系老教授】：不对，汉代巴蜀地区确实有井盐，但那需要打井取卤水，工序复杂，也不是三天能搞定的。
【键盘侠007】：完了，主播这波要翻车。
陈默看着弹幕，突然坐了起来。
井盐？
不，不对。
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不是海盐，不是井盐，是另一种盐——
湖盐。
中原地区虽然不靠海，但有一些内陆咸水湖。那些湖水的含盐量虽然比不上海水，但只要浓度够，一样可以晒出盐来。
问题是，这附近有咸水湖吗？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古代中原地区的盐，除了海盐和井盐，还有一种重要的来源——河东盐池。
河东，就是现在的山西南部，黄河以东的地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咸水湖，叫解池，也叫河东盐池。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那里就是中原地区最重要的盐产地之一。只不过那时候的制盐方法比较原始，主要还是靠煮，产量有限。
如果能把晒盐法用在解池……
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他马上又泄了气。
解池在河东，现在是谁的地盘？
好像是……董卓？不对，董卓已经死了。现在应该是……李傕郭汜？还是别的什么军阀？
陈默对这一段历史不太熟。他只知道，曹操现在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兖州，河东那边，暂时还够不着。
【资深三国迷】：主播，解池现在控制在谁手里我忘了，但肯定不是曹操。你提这个没用。
【今天也在搬砖】：要不你换个思路？不一定要真的晒出盐来，只要让曹操相信这个方法可行就行。
【历史系老教授】：有理。你可以做个实验，用小规模的方法模拟晒盐过程，只要能产出结晶盐，就能证明原理。
陈默看着弹幕，点了点头。
对。
实验。
他不需要真的建一个晒盐场，只需要让曹操亲眼看到，盐水在太阳下暴晒之后，可以析出盐晶体。
这就需要几样东西——
一个浅口的容器，越大越好，最好是陶盘或者木盘。
一些含盐量高的水。
以及，足够的太阳。
现在是夏天，太阳倒是够毒。关键是容器和水。
容器可以找军需官要，或者自己做一个。水呢？
普通河水不行，含盐量太低，晒干了也出不了多少盐。
需要卤水。
高浓度的卤水。
陈默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白天在河边看到的一样东西——那两头黄牛在舔的土。
盐碱地。
那条河边，有大片的盐碱地。
盐碱地的土壤里含有大量的盐分，只要把土挖回来，用水浸泡过滤，就能得到浓度不低的卤水。
对！
就这么办！
陈默翻身爬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对那两个守夜的士兵道：“劳烦二位通禀一声，我要见曹公。”
一个士兵斜眼看他：“大半夜的，曹公早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急事。”陈默道，“关于制盐的急事。”
士兵犹豫了一下，另一个士兵道：“你等着，我去禀报。”
过了大约一刻钟，那个士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是曹操，是夏侯惇。
夏侯惇披着一件外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盯着陈默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最好真有急事。”他咬着牙道，“否则……”
“夏侯将军，”陈默打断他，“我需要几样东西。如果曹公想亲眼看到那个制盐之法，这些东西今晚就必须准备好，明天一早就要用。”
夏侯惇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陶盘，越大越浅越好。一把铲子，或者锄头。还有几个木桶，装水用的。”
夏侯惇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要这些做什么？”
“挖土。”陈默道，“河边有种土，里面有盐。我要把那些土挖回来，才能做出曹公想看的东西。”
夏侯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等着。”
半个时辰后，陈默需要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帐篷门口。
一个大陶盘，直径差不多有一米，浅得像一个大碟子。一把锄头，三个木桶，还有一盏油灯。
夏侯惇亲自送来的。
他把东西放下，看着陈默，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最好真的有本事。曹公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戏弄。”
陈默抬起头，看着夏侯惇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的脸，笑了一下：“夏侯将军放心，在下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夏侯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默提起油灯，拿起锄头和木桶，往河边走去。
两个士兵跟在他身后。
月光下，那条河静静地流淌着，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陈默白天看见的那两头黄牛已经不在了，但那些被牛舔过的土还在。
他蹲下来，借着油灯的光仔细观察。
这片土地确实有些不同。地面上泛着一层白霜一样的物质，用手一摸，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湿润和涩感。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
是盐碱地没错。
陈默松了口气，举起锄头开始挖。
土质很硬，锄头下去要费好大的力气。陈默挖了几锄头，就感觉手心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两个水泡已经冒了起来。
【资深三国迷】：主播辛苦了
【今天也在搬砖】：这才是真正的“搬砖”啊
【键盘侠007】：别说，这主播还挺能吃苦的
陈默没空看弹幕，咬着牙继续挖。挖了满满一桶土，又到河边提了两桶水，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回到帐篷，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把土倒进木桶，加水搅拌，然后用一块麻布过滤，把浑浊的泥水滤进另一个桶里。
一遍不够，再滤一遍。
三遍之后，桶里的水变得清澈了一些，颜色微微发黄。
陈默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咸的。
而且比河水咸得多。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这桶卤水倒进那个大陶盘里，浅浅的一层，刚好铺满盘底。
然后，他把陶盘端到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放在月光下。
【资深三国迷】：这就完了？
【今天也在搬砖】：等太阳出来？
【历史系老教授】：没错，晒盐法的核心就是蒸发。只要太阳够大，水分蒸发掉，盐就会结晶出来。
陈默看了一眼弹幕，点了点头，回到帐篷里，往干草上一躺。
累死了。
先睡一觉。
第二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陈默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帐篷，发现外面围了一堆人。
曹操站在最前面，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陶盘。
夏侯惇站在他身边，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人，都在盯着那个陶盘看。
陈默走过去，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看——
陶盘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晶体。
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那些晶体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曹操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又松开了。
他站起身，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是……盐？”
“是。”陈默道，“不过这只是粗盐，还需要进一步提纯。如果曹公想要更白的盐，可以多过滤几次卤水，或者在结晶之后用水洗一遍，再晒一次。”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和昨天那种试探的、玩味的笑不一样。
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围观的将领道：“你们都来看看。这就是这个年轻人说的‘知识’。”
那些将领们凑过来，纷纷蘸了点陶盘里的盐尝了尝，然后发出各种惊叹声。
“这盐……不苦？”
“比我们吃的盐白多了！”
“这是从土里弄出来的？”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三国时期的将领们像好奇的孩子一样围着一个陶盘叽叽喳喳，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资深三国迷】：哈哈哈这场面太有喜感了
【今天也在搬砖】：那个应该是乐进？旁边那个是于禁？
【历史系老教授】：乐进应该还没投靠曹操？于禁倒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键盘侠007】：主播，你火了。曹操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曹操确实在看陈默。
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陈默。”他叫了他的名字，“你那个‘晒盐法’，需要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工？多久能出盐？”
陈默早有准备，把晒盐法的基本原理、场地要求、工序流程大致说了一遍。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依你之见，若是在河东解池用此法，一年能出多少盐？”
陈默心里一跳。
解池。
曹操果然盯上了解池。
“回曹公，”他斟酌着道，“在下未曾去过解池，不知那里的卤水浓度如何。但若是卤水够浓，太阳够好，一个晒盐场，一年出个几十万石，应该不成问题。”
几十万石。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曹操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几十万石……”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转身，大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帐下的幕僚了。”
“给他换一顶好点的帐篷，再找两身衣服。”
“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让他好好讲讲，那个‘棉花’是什么东西。”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资深三国迷】：恭喜主播，正式上岗！
【今天也在搬砖】：三国第一份公务员工作，值得纪念
【历史系老教授】：小同志，你现在已经是曹操的幕僚了。这个身份，意味着你正式踏入了东汉末年的政治舞台。接下来的路，你要小心了。
【键盘侠007】：主播，别忘了我们这些老粉啊！以后有什么独家新闻，记得第一时间直播！
陈默看着光幕上飘过的弹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
这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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