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曹操帐下混了五天。
五天里，他换了一身衣服——麻布做的深衣，灰扑扑的颜色，穿在身上糙得慌，跟他的纯棉T恤完全没法比。
但他还是乖乖换上了，毕竟穿着T恤人字拖在军营里晃悠，实在太扎眼。
他的帐篷也换了，从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换成了一个小号的军用帐篷，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有个像样的铺盖，还有一张矮几。
最重要的是，他的活动范围变大了。那两个监视他的士兵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自由——他可以随意在营地里走动，但只要想靠近粮草辎重或者兵器库，就会有人“不经意”地挡在他面前。
陈默心知肚明，这是曹操的试探期。信任不是一夜之间建立的。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白天，他在营地里四处转悠，跟那些士兵聊天，听他们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这些年打过的仗，见过的人。晚上，他就窝在帐篷里，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
【资深三国迷】：主播，你这两天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份？
【今天也在搬砖】：对啊，搞清楚时间线很重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历史系老教授】：从曹操的官职和驻地来看，应该是初平年间，但具体哪一年还需要更多线索。
陈默其实也在琢磨这个问题。他找机会跟几个老兵聊过，从他们嘴里拼凑出一些信息——
去年，董卓被杀了。长安那边乱成一锅粥，李傕郭汜打进了城，把王允也杀了。兖州这边，黄巾余党死灰复燃，到处流窜，曹操正忙着剿匪。
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曹操现在的官职，是东郡太守。东郡太守……
陈默努力回忆自己那点可怜的三国知识。
曹操当东郡太守，是初平二年的事。那一年，他三十七岁。那现在应该是……
初平三年？不对。
如果董卓去年死的，那今年应该是初平四年？陈默有点乱。
【历史系老教授】：初平三年四月董卓被杀，李傕郭汜六月攻入长安。如果现在距离董卓之死不到一年，那应该是初平三年末，或者初平四年初。
【资深三国迷】：也就是说，离曹操迎奉天子还有好几年？
陈默看着弹幕，若有所思。
初平三年。那确实是曹操势力刚刚起步的阶段。这个时候，他手下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些本家兄弟，有乐进、于禁这些后来名震天下的将领，但地盘还只有东郡一小块，兵不过万余，粮草辎重时常捉襟见肘。这个时间点……
陈默正想着，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先生，曹公有请。”陈默一愣，连忙起身。
来传令的是一个年轻亲兵，面容清秀，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恭敬地站在帐篷门口，等陈默出来，才在前面引路。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陈默随口问道。
“小的典满，在曹公帐下当差。”典满。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典满？他老子是不是叫典韦？
【弹幕区瞬间沸腾】
【资深三国迷】：典满！！！典韦的儿子！！！
【今天也在搬砖】：卧槽，那典韦现在应该在曹操帐下吧？
【历史系老教授】：典韦投奔曹操的时间确实比较早，但具体是哪一年史书没有明确记载。如果典韦此时已在曹操麾下，那说明曹操的班底正在快速成型。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拍。典韦。那个“帐下壮士有典君，手提一双戟八十斤”的典韦。那个为了救曹操，赤手空拳战死宛城的典韦。
他现在也在军营里吗？陈默很想问问典满，他爹在不在，但又觉得这么问太突兀，只能按捺住好奇心，跟着典满往前走。穿过几排帐篷，前面就是曹操的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袁术那边又派了人来，说要借粮……”
“……借粮？他自己占着南阳那么大的地方，粮草不够用？”
“……话是这么说，但袁术毕竟势大，直接拒绝恐怕……”陈默在帐外站定，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典满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又出来，躬身道：“陈先生，请。”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帐篷。帐篷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矮几后面，曹操端坐着，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
他左手边坐着几个人，陈默认出了夏侯惇，还有一个长得很像夏侯惇的，应该是他弟弟夏侯渊。另外还有两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陈默不认识。
右手边也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那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端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腰间挎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已经磨得发亮的麻绳，一看就是常年厮杀的物件，典韦。
陈默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人的身份。那气场，那眼神，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除了典韦还能有谁？
【资深三国迷】：典韦！绝对是典韦！这气场绝了！
【今天也在搬砖】：妈呀，真的是那个“恶来”啊
【历史系老教授】：注意看他的佩刀和装束，这确实是东汉末年职业军人的典型打扮。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陈默的目光只在典韦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现在不是追星的时候。
他走到帐中，对着曹操躬身行礼：“陈默见过曹公。”
曹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陈默看了看左右，发现两边都坐满了人，只有末席还有一个空位。他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
几个将领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带着一丝审视。陈默装作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坐着。
“接着说。”曹操把竹简往矮几上一扔，“袁术要借粮，你们怎么看？”
左手边一个中年人开口了：“曹公，袁术此人，野心勃勃，借粮是假，试探是真。他如今据有南阳，兵精粮足，却还要向咱们借粮，分明是想看看咱们的底细。”
陈默悄悄打量了这人一眼。四十来岁，文士打扮，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这是谁？曹操帐下的文官……荀彧？不对，荀彧这时候应该还没来投奔曹操。程昱？
“公则说得有理。”另一个文士接过话头，“但袁术势大，直接拒绝，恐怕会惹来麻烦。不如先应承下来，就说咱们粮草也不宽裕，只能借少许，敷衍过去便是。”
陈默心里一动。公则？郭图字公则。不对，郭图是袁绍的人，怎么会在曹操这儿？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公则”，不是郭图，是另有其人。曹操帐下，字“公则”的……陈默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历史系老教授】：可能是陈宫？陈宫字公台，不对。难道是……
【资深三国迷】：别猜了，三国时期人物太多，不可能全都知道。反正不是荀彧程昱那几个大佬，那几个人现在应该还没到位。
陈默微微点头，继续听下去。几个人争论了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有人主张硬顶，有人主张敷衍，还有人建议干脆跟袁术结盟，一起对付袁绍。
曹操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争论告一段落，帐中安静下来。曹操的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突然落在角落里正襟危坐的陈默身上。
“陈默，”他开口，“你怎么看？”
陈默一愣。他怎么看？他就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小幕僚，连现在是什么年份都没搞清楚，让他看什么？但曹操既然问了，他不能不答。他站起身，硬着头皮道：“曹公，在下对兖州和南阳的形势尚不熟悉，贸然发言，恐怕有失偏颇。”
“无妨。”曹操摆了摆手，“随便说说。”
陈默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弹幕里说的，现在可能是初平三年。初平三年的袁术……
陈默努力回忆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初平年间，袁术在干什么？好像是在南阳称霸，跟袁绍不对付，还跟刘表打了几仗。后来他跑到淮南，还称了帝……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袁术，应该还只是南阳太守，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官员。问题是，南阳是袁术的地盘，东郡是曹操的地盘，中间隔着刘表、袁绍、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军阀。袁术跑到几百里外找曹操借粮？这不合理。除非……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曹公，”他抬起头，看着曹操，“在下斗胆问一句，袁术派来的人，现在何处？”
曹操挑了挑眉：“还在驿馆。”
“他们是怎么来的？走哪条路？”
曹操的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是……”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个念头说了出来：“在下怀疑，袁术借粮是假，探路是真。”
帐中安静了一瞬。
夏侯惇皱起眉头：“探路？探什么路？”
“从南阳到东郡，沿途要经过哪些地方？”陈默反问。
夏侯惇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南阳……向北是颍川，颍川向东是陈留，陈留往北就是东郡了……”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帐中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说。”
陈默硬着头皮道：“颍川现在是谁的地盘，在下不知。但陈留是张邈的地盘，张邈与曹公是故交。袁术的人如果大大方方地从陈留经过，张邈不可能不派人知会曹公。”
“但曹公显然没有得到消息。”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袁术的人，走的不是大路，而是小路。”
“他们为什么要走小路？”
“因为他们要看的，不是东郡，而是沿途的地形、关隘、驻军。”陈默说完，帐中一片死寂。
夏侯惇的脸色变了。那个叫“公则”的文士脸色也变了。
曹操静静地看了陈默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借粮是假，探路是真’！”他转身对着帐中众人道：“你们听见了？你们这么多人，议论了半天，还没有一个新来的小幕僚看得透彻！”
众人面露惭色，看向陈默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曹操走回矮几后，笑容一收，沉声道：“元让，立刻派人去查，袁术的人是从哪条路来的，沿途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仲康（夏侯渊字），加强戒备，尤其是北面和西面的关隘，日夜巡视，不得有误。”
两人领命而去。
曹操又看向那两个文士：“公则，志才，你们继续盯着袁术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两个文士也领命。
陈默站在角落里，听到“志才”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志才。荀彧字文若，程昱字仲德，戏志才字……志才。
戏志才！那个英年早逝的天才谋士，曹操早期最倚重的人之一，荀彧推荐给曹操的大才——戏志才！
陈默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文士。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坐在那里存在感极低，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这就是戏志才？陈默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资深三国迷】：戏志才！！！是戏志才！！！
【今天也在搬砖】：卧槽，曹操早期的顶级谋士！可惜死得太早了！
【历史系老教授】：戏志才的生平史料极少，只知道他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曹操非常器重他。他死后，荀彧才推荐了郭嘉。
【键盘侠007】：主播今天运气爆棚啊，连戏志才都见到了，
戏志才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陈默心里一凛。这个人……不简单。
帐中的人陆续散去，陈默正要跟着离开，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你留一下。”
陈默脚步一顿，转身走回帐中。
曹操站在那张地图前，头也不回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猜的，还是看出来的？”
陈默沉默了一瞬：“一半猜的，一半看的。”
“看的？”曹操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出什么了？”
陈默走到地图前，指着南阳和东郡之间的区域：“曹公请看。南阳和东郡之间，隔着颍川和陈留。颍川现在是空城，董卓死后，那里的官员跑的跑，死的死，几乎成了无人管的地带。陈留是张邈的地盘，张邈虽然和曹公是故交，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曹操接过话头：“但这个人，首鼠两端，不足为信。”
陈默点了点头。“所以，”曹操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你觉得袁术想干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指着南阳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路线慢慢划过去：“南阳，向北是颍川，颍川再向北，是洛阳。向东是汝南，汝南再向东，是淮南。”
“但袁术的人偏偏选择了向东北方向，经过颍川，直奔东郡。”
“为什么？”
“因为东郡再往东北，就是冀州，是袁绍的地盘。”
曹操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
陈默抬起头，看着曹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袁术想联合什么人，夹击袁绍。”
“而要夹击袁绍，必须先打通从南阳到冀州的通道。”
“这条通道上，最大的障碍，就是东郡。”
“就是曹公您。”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曹操盯着陈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陈默，”他缓缓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迎着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平静地道：“曹公，在下说过，只是一个海外归来的行商。”
“行商？”
曹操摇了摇头，“行商可没有这样的见识。”他走回矮几后，重新坐下，拿起那卷竹简，在手里轻轻敲了敲。“从今天起，你不用住在那个小帐篷里了。”
“搬到幕僚营去，跟志才他们一起住。”“还有——”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目光深邃：“以后军议，你不用坐在末席了。”
陈默心里一震，躬身行礼：“谢曹公。”走出中军大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典满还守在外面，见陈默出来，咧嘴一笑：“陈先生，曹公让我带您去幕僚营。”
陈默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走了一段，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典小兄弟，令尊可好？”
典满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先生认识我阿翁？”
“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陈默笑了笑，“令尊的威名，在下在海外也听过。”
典满顿时眉开眼笑：“阿翁要是知道有人在海外都知道他，肯定高兴坏了！等回头我告诉他去！”
陈默看着典满欢快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感慨。他不知道典韦还能活多久。历史上，典韦是在宛城之战死的。宛城之战是哪一年来着？建安二年？还是三年？那还有好几年。但乱世之中，谁又能说得准呢？
【资深三国迷】：主播，你刚才跟曹操说的那些，真的假的？袁术那时候想打袁绍吗？
【历史系老教授】：初平年间，袁术和袁绍确实矛盾很深。袁术联合公孙瓒，袁绍联合刘表，两家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曹操夹在中间，处境确实很微妙。
【今天也在搬砖】：不管真假，主播这次算是站稳脚跟了。
【键盘侠007】：可以啊主播，有两下子。继续继续，看你怎么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陈默看着弹幕，嘴角微微扬起。站稳脚跟？还早着呢。这才刚刚开始。【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