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叫何芳的。
但他把五百零三万,签到了这个人的账户上。
我深吸一口气。
不对。我不能深呼吸。
我在超市的休息室。隔壁就是卖场。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称菜。
没人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把手机锁屏。
揣进口袋。
走出去。
扫码。
找零。
“一共三十二块六。”
“袋子要吗?”
“还有别的吗?”
我照常说着这些话。
手没抖。
声音没变。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何芳是谁。
下班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一趟城南路。
三年没来了。
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一片全围起来了。蓝色的围挡,上面喷着“征收拆迁”四个字。
但我爸的房子还在。
从围挡的缝隙看进去,两层小楼,灰色的墙,红色的铁门。铁门上锁了。
门上贴着一张公告。
我凑近看——征收公告,落款是去年五月。
比那份协议还早三个月。
也就是说,去年五月就有公告了。
去年五月,刘建军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想了想。
他什么都没说。
那个月他跟往常一样上班、回家、吃饭、看电视。
我照常转了四千块给他。
五百零三万正在朝他走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我在超市收银台上一块一块地找零。
我站在围挡外面。
天快黑了。
风从围挡的缝隙钻进来。
我闻到一股土腥味。
是我爸盖房子时的那种味道。
泥土、砖头、水泥。
他这辈子就会这些东西。
他用这些东西给我盖了一栋房子。
他说这是我的底。
我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两层小楼在暮色里变成一个轮廓。
沉默的。安静的。
像我爸。
像我。
但不会再沉默了。
5.
我开始做一件事。
刘建军不知道。
婆婆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我开始记账。
不是那种理财的账。
是我这十五年交给刘建军的钱。
每个月工资到手,留五百,其余全转给他。
我翻了手机里的银行流水。最远只能查五年。
五年的记录拉出来:
2020年,每月转4200。全年50400。
2021年,每月转4500。全年54000。
2022年,每月转4500。全年54000。
2023年,每月转4800。全年57600。
2024年,每月转5000。全年60000。
五年,276000。
二十七万六。
前面十年查不到流水了,但我记得——
刚结婚那几年我工资低,每月转2500到3000。后来慢慢涨。
十五年加在一起,我保守估计,转给他至少六十万。
六十万。
我一个超市收银员,十五年,六十万。
每一分都是站着挣的。每一天八小时,扫码、找零、装袋、说“欢迎光临”。
六十万交给他。
他说拿去做生意了。
生意做得怎么样呢?
周玲帮我查了工商信息。
刘建军的建材店,2022年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去年被注销了。
注销了。
他每天出门,说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