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他恶心。
是对自己恶心。
十五年了。他说什么我信什么。他说房子是违建,我就没再去看过一眼。他说手续有问题,我就任他“处理”。
他说家里存款他来管,我就每个月准时转钱。
他说你不懂这些事。
我就真的觉得自己不懂。
我爸在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爸是泥瓦匠,在城南路那片自己盖了两层小楼。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敏敏,这栋房子写的是你名字。以后不管嫁谁,这是你的底。”
他走的时候我哭得站不住。
刘建军扶着我。
他说,房子的事我来弄。你别管了。
我当时觉得他真好。
丈夫不就应该是这样吗?替你扛事,替你操心。
现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替我操心。
他是把我的心操没了。
第三天,周玲给我回了电话。
“敏敏,你那个城南路87号……”
她顿了一下。
“手续是全的。”
我攥紧了手机。
“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建房的时候办过审批,有乡建办的批文,有土地使用证。后来城区扩建,那一片纳入规划区域了。你那栋房子,证件齐全,不是违建。”
不是违建。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还有,”周玲说,“那一片两年前就启动征收了。补偿标准……我帮你查了一下同片区的案例。你们家那个面积和位置,评估价大概在四百八到五百二之间。”
五百万。
和那张纸上的数字对上了。
“敏敏?你还在吗?”
“在。”
“你没去办过征收手续吗?按理说产权人是你,应该你本人签字——”
“姐。”我打断她。
“有人替我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刘建军?”
我没说话。
周玲叹了口气。
“你别急。我再帮你查一下征收那边的材料。你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
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我爸站在城南路那栋房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泥刀。
他笑着。
背后是他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
照片上有灰尘。我用手指擦了擦。
灰尘擦掉了。
照片里的他还在笑。
他不知道。
他拼了一辈子给我留的底,被我选的那个人,偷了。
我把照片放回去。
关上抽屉。
去超市上班了。
4.
周玲的效率比我想的快。
第五天,她把查到的东西发给我了。
一张截图。
征收补偿协议书。日期是去年八月。
甲方:区征收事务中心。
乙方:周敏。
签名栏里的“周敏”两个字,跟我在那张估价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最后一笔往下拖。
不是我签的。
协议里写着——补偿金额:人民币伍佰零叁万元整。
503万。
比我在估价单上看到的还多了三万。
协议最后一行写着:补偿款项拨付至乙方指定账户。
账户名:何芳。
开户行:XX银行城东支行。
何芳是谁?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把截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何芳。
我嫁给刘建军十五年。他的亲戚、朋友、同事、生意上的人,我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