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压低声音。
我在二楼收被子。
听得一清二楚。
——
我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
我妈还在的时候。
那天是腊月十九。
我妈在厨房做饭,做的是我哥爱吃的红烧排骨。
不是我的生日饭。
是因为我哥要回来了。
我等到晚上九点,没人提起来。
我自己下楼买了一碗馄饨。
走回来的路上下雪了。
我站在院子门口吃完的。
碗放在门口台阶上,进了屋。
我妈在给我哥夹排骨。
“建军瘦了,在外面不容易。”
我从桌边坐下来。
没人给我夹过菜。
那年我二十七岁。
——
还有一件事。
我姐结婚那年,我妈给了她十二万的嫁妆。
我妈说:“你姐嫁得远,得体面点。”
后来我问过我妈:“妈,我以后结婚,你也会给我准备嫁妆吗?”
我妈笑了笑。
“你还早呢。再说了,你不一直住家里吗,家里的东西不都是你用着?”
我没再问过。
那年我二十九岁。
六年过去了,我没有结婚。
也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没结婚。
答案其实很简单——我没有时间。
早上五点半起来煮粥、量血压。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收拾、陪护。
周末带我爸去医院做检查、复诊、拿药。
哪一天是我的?
我记不清了。
——
我收拾我爸遗物的时候,翻到了他那本记账本。
皮面磨得很旧了。
我随手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
“2019年3月,敏子给的生活费:3000。”
“2019年3月,药费敏子出:2300。”
“2019年3月,建军借走:15000。没还。”
每一笔都有。
日期,金额,谁出的,谁拿走的。
我一页一页翻。
从2012年翻到2024年。
我爸的字越来越歪,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清了。但每一笔都记着。
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敏子,爸都记着。”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4.
遗嘱宣读那天回来之后,我哥没有走。
他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钱芳给他倒了三杯水,他一杯都没喝。
晚上八点,我在厨房热剩菜。
我哥进来了。
“敏子,咱们得谈谈。”
我往锅里加了一勺水。
“谈什么?”
“你别装。今天律师念的那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那个什么‘预演方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把火关小。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在马律师念出最后一页之前,我也以为遗嘱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以为我爸和我妈一样。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提高了。“那房子怎么过户到你名下的?你不知道?”
“爸办的。”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银行账户多了一百多万你不知道?”
我关了火。
“哥,那个账户是爸用来存药费的。每个月我打钱进去,他在里面支取。我没查过余额。”
他不信。
“你当我傻?”
“你可以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