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律师抬手示意他坐下。
“周先生,请让我念完。”
他继续念。
“东风路118号别墅,房产证号XXXX,已于2023年4月17日完成产权过户,现登记产权人为小女儿周敏。”
“中国银行账户尾号3357,开户人已于2023年6月变更为周敏。”
“以上财产,皆为周敏个人出资购置或长期供养之资金。我只是代为持有。现在,物归原主。”
钱芳的嘴张开了。
没合上。
我姐的手指不动了。
我哥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哑了。
“这不可能!”
马律师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房产过户证明,这是银行账户变更记录。周先生在生前已经依法办理了所有手续。”
他看了看我。
“法律上,这些财产已经不在遗产范围内了。”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杯凉茶终于放下了。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
我没说话。
2.
追悼会是前天的事。
我爸走得安静。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我握着他的手,手还是热的。
护士进来,看了一眼仪器,轻声说,“节哀。”
我点了下头。
没哭。
眼泪在后来,收拾他床头柜的时候才掉的。
柜子里有一盒降压药,还剩半盒。有一副老花镜,左腿用胶带缠过。有一本记账本,封皮磨得起毛。
还有一张照片。
我们一家五口,很久以前拍的。
我站在最边上。
我爸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以前看这张照片没觉得什么。现在看——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不是搭在我哥肩上,不是搭在我姐肩上。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照片收进口袋里。
追悼会上,我哥来了。
从省城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很新,领子上还有标签没拆干净。
嫂子钱芳跟着来的。她站在我哥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伤。
我姐也来了。
她从进门就开始哭。
哭得很大声。
来吊唁的邻居都在看她。
“丽华真是孝顺,哭成这样。”
赵婶小声跟旁边的人说。
我站在灵堂边上,给每个来的人递白花。
没人注意到我手上贴着创可贴。
昨天布置灵堂的时候,铁丝划的。
也没人问我这两天吃没吃东西。
——
我哥在追悼会结束后,拉着我到旁边说话。
“敏子,爸的遗嘱你知道吧?”
我看着他。
他三个月没回来了。上一次回来是中秋,待了一天半就走了。我爸那时候已经插着鼻饲管了。
“知道一些。”
“爸的别墅值多少你清楚吧?”
他连“爸刚走”这种话都没铺垫。
“你想说什么?”
“我是长子,别墅给我,这个你应该没意见吧?”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悲伤,是期待。
我没回答。
转身去灵堂继续递白花了。
——
追悼会第二天,我姐把我拉到厨房里。
她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敏子,你这些年辛苦了。”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