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敏子,这套房子,六百多万。你一个人拿了别墅加存款,将近八百万。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看着他。
锅里的水开了,冒着小泡泡,噗噗地响。
“哥,你跟我谈公平?”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锅端下来。
“菜热好了,你要吃自己盛。”
我端着自己的碗上楼了。
——
第二天早上,我姐来了。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
“敏子,昨晚我一夜没睡。”
我给她倒了杯水。
“我不是为了钱,你别误会。”她说。“我就是觉得,爸这个遗嘱……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想啊,你哥是长子,别墅不给他,他面子上过不去。我呢,这些年嫁出去了,没怎么管过爸,但存款给我也是爸的心意。现在律师突然说什么‘预演’,这不是耍我们吗?”
她说到“耍我们”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点硬度。
很快就软回去了。
“我不是说你的不是。我是说,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三个人重新分?你多拿一些,别墅你哥要,存款我要一部分,你再拿个大头——这样大家都体面。”
体面。
这个词我太熟悉了。
“你姐嫁得远,得体面点。”
“你哥是长子,面子上得过去。”
“你是最小的,让一让。”
从小到大,所有的“体面”都是我让出来的。
“姐,你知道那套别墅的首付谁出的吗?”
她愣了一下。
“爸出的吧?”
“首付四十八万,爸出了十五万。剩下的三十三万,是我的。”
"……"
“月供九年,每个月我补三千六。你算算多少钱。”
她的手指在杯子边缘转了一圈。
“敏子,那也不能说别墅就是你的吧?你给的是生活费——”
“我给的不是生活费。我把我的工资卡交给爸,爸拿去还房贷。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不说话了。
但只是一小会儿。
“那存款呢?一百一十二万——”
“那个账户是我和爸一起用的。药费从里面走。我的钱打进去,爸的退休金也在里面。里面有多少是爸的,有多少是我的,要不要查?”
“敏子。”
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语气变了。不再温柔了。
“你把什么都说成是你的,那爸这些年就白活了?”
“爸没白活。爸知道谁在养他。”
她站起来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就你在孝顺?我和你哥就没孝心了?”
“姐,爸住院的时候你来过几次?”
“我在省城!四个小时的车程!我能天天来吗?”
“你不用天天来。一个月来一次也行。”
“我——”
“你三年来了九次。我数的。”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转身走了。
——
她走了之后,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进了我爸的书房。
那本记账本还在抽屉里。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旁边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很厚。
上面写着两个字:
“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