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秦本以为,拒绝诗会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他低估了蒙琳的执着。
第二天一早,他刚吃完早饭,正准备躺回他的专属躺椅继续晒太阳,老柴就进来通报:“小郎君,蒙姑娘又来了。”
王秦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又来了?”
老柴点头,表情平静,但眼睛里藏着一丝笑意:“是,已经在门外了。”
王秦连忙放下茶碗,整理衣冠。还没等他走出去,蒙琳已经自己进来了。
今天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发髻上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相比昨天的淡青色,今天这身更显娇俏,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倔强,一点儿没变。
“蒙姑娘。”王秦拱手,心里直打鼓,“这么早,有什么事?”
蒙琳走到院中,看了一眼他那张躺椅,又看了看旁边案上摆着的点心水果,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
王秦赔笑:“养伤,养伤。”
蒙琳收回目光,看向他:“我今天来,还是为诗会的事。”
王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蒙姑娘,这事咱们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去。”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蒙琳走到石凳前坐下,姿态优雅,“我今天带来了新的消息。”
王秦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消息?”
蒙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王通昨天又放话了。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王秦接话:“他说什么?”
“他说,王秦不敢来诗会,是因为知道自己写不出诗。他还说,王家将门,也就王离拿得出手,剩下的……”蒙琳看着他,“都是废物。”
王秦笑了。
又是这套。
“他爱说说呗。”他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说,“我又不会少块肉。”
蒙琳看着他,眉头微皱:“你当真不在乎?”
王秦想了想,说:“蒙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王通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蒙琳愣了一下:“为了……羞辱你?”
“对。羞辱我,踩着我上位,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王通比王秦强。”王秦说,“那我要是在乎了,生气了,冲过去跟他理论,甚至打一架,他是不是就赢了?”
蒙琳沉默了。
王秦继续说:“我不去,他顶多在外面嚷嚷几句。我去了,不管是打架还是比诗,只要我跟他站在一起,他就达到了目的——把我和他放在同一个台面上比较。”
“可你不比……”蒙琳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王秦替她说完:“可我不比他差,对吗?”
蒙琳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秦笑了笑:“蒙姑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去?”
蒙琳没说话。
“因为我懒得陪他们玩。”王秦说,“一群闲得没事干的公子哥,凑在一起吟诗作对,互相吹捧,有什么意思?赢了能怎样?输了又能怎样?”
蒙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去,外面会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会说,王秦怕了。王秦是个软蛋。王秦连露面的胆子都没有。”蒙琳一字一句地说,“这些话传出去,你以后在咸阳城还怎么抬头做人?”
王秦笑了:“我现在抬头做人了吗?”
蒙琳被噎住了。
王秦叹了口气,走到她对面坐下,正色道:“蒙姑娘,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现在在咸阳城的名声,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再差一点,也无所谓。”
蒙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可你……真的不在乎?”
王秦想了想,说:“在乎。但我在乎的不是那些人的看法。我在乎的是……”
他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在乎的是大秦的存亡,是王家的未来,是能不能改变历史。那些公子哥的看法,算个屁?
但这话不能说。
他只能换了个说法:“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做成一些真正有用的事。”
蒙琳眼睛一亮:“比如造纸?”
王秦一愣。
蒙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的事,我听说过。”
王秦心里“咯噔”一下。
造纸的事,他只跟老柴提过一句,连他爹他爷爷都不知道。蒙琳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蒙琳笑而不答,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秦,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但从今天起,我看你的眼光不一样了。”
王秦抬头看她。
蒙琳说:“一个能想到造纸的人,不可能是真正的废物。你藏着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王秦心里一动。
这姑娘……不简单。
蒙琳继续说:“诗会的事,你自己决定。但我建议你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为了什么?”
蒙琳看着他,认真地说:“为了让那些人闭嘴。你不去,他们永远会在背后嚼舌根。你去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站在那儿了。以后你再做什么事,他们就不能再用‘不敢露面’这种话来羞辱你。”
王秦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但他在乎做事的环境。如果他一直顶着“废物”“软蛋”的名声,以后想推行什么改革,阻力会大得多。
而且……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的“影响力”。
诗会那种场合,如果他真的一鸣惊人,影响力肯定暴涨。说不定能直接解锁技术池。
一举两得。
王秦抬起头,看着蒙琳:“蒙姑娘,你今天是来逼我去的?”
蒙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算是吧。”
王秦也笑了:“那我要是还不去呢?”
蒙琳看着他,目光坚定:“那我就天天来。直到你去为止。”
王秦:“……”
这位未婚妻,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想了想,终于点头:“行,我去。”
蒙琳眼睛一亮:“真的?”
王秦点头:“真的。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造纸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蒙琳笑了:“等你赢了诗会,我就告诉你。”
王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未婚妻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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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琳走后,蒙戈从外面冲进来,一脸兴奋:“秦哥!秦哥!我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我看她出门的时候笑了!”
王秦躺回躺椅,悠悠地说:“没说什么。”
蒙戈凑过来,压低声音:“秦哥,你是不是被我姐说服了?要去诗会了?”
王秦看他:“你怎么知道?”
蒙戈嘿嘿笑:“我姐那个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她要是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王秦心想:你倒是了解你姐。
蒙戈又问:“秦哥,你打算怎么办?王通那小子肯定憋着坏呢。”
王秦闭上眼睛,悠悠地说:“怎么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蒙戈急得抓耳挠腮:“秦哥你别卖关子啊!你跟我说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王秦睁开眼,看着他:“你准备什么?”
蒙戈挺起胸膛:“我给你助威啊!要是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王秦笑了。
这发小,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仗义。
“行了,到时候你就在台下看着。”王秦说,“看我怎么收拾王通。”
蒙戈眼睛一亮:“秦哥你有把握?”
王秦笑而不语。
他当然有把握。
上辈子读研的时候,为了应付导师的“文化素养课”,他可是把《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现在那些诗都在脑子里,随便拎几首出来,都是降维打击。
就是有点对不起原作者。
但转念一想,李白杜甫他们还没出生呢,他提前帮他们把诗发出来,也算是……文化传播?
王秦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蒙戈看他笑得古怪,挠头道:“秦哥你笑什么?”
王秦摆摆手:“没什么。对了,诗会什么时候?”
“三天后。”蒙戈说,“在城南的兰亭苑,听说还请了好几个名家来点评。”
王秦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三天时间,够他准备一下。
至少得把那些诗过一遍,看看哪首适合什么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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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王秦一反常态,没有再躺平。
他每天早起,吃了饭就回屋,拿着一卷竹简写写画画。老柴问他干什么,他说“练字”。
其实是默写诗词。
他把能想起来的诗都写在竹简上,分门别类:咏物的、言志的、写景的、抒情的……足足写满了好几卷。
老柴看着那些竹简,欲言又止。
王秦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懒得解释。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三天晚上,蒙戈跑来报信:“秦哥,明天辰时,兰亭苑,别忘了!”
王秦点头:“知道了。”
蒙戈又叮嘱:“秦哥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可别迟到了。”
王秦失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蒙戈走后,王秦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明天,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公开亮相。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想看看,当他用后世的诗词碾压那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看看,王通那张脸,会扭曲成什么样。
他还想看看,那个神秘人——如果真是嬴政的话——会不会也在场。
王秦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屋。
拿起刻刀,写下最后一篇日记:
“明天要去诗会了。本来不想去的,但蒙琳说得对,有些事躲不过。”
“王通想看我出丑,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出丑。”
“系统,明天如果我赢了,影响力能有多少?”
写完,光幕闪了闪:
「今日日记完成,影响力+5。累计影响力:25。」
「祝明日好运。」
王秦笑了笑,躺下。
明天,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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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咸阳宫。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奏章,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他每晚都能收到王秦的日记。那小子写得越来越有意思,连蒙琳去逼他参加诗会都写了。
嬴政拿起新收到的竹简,展开。
“明天要去诗会了。本来不想去的,但蒙琳说得对,有些事躲不过。”
“王通想看我出丑,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出丑。”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
这口气,够狂。
他倒要看看,这个“咸阳第一废材”,明天能拿出什么本事来。
“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
“明日诗会,寡人要微服去看看。”嬴政说,“安排一下。”
内侍一愣,连忙应道:“是。”
嬴政放下竹简,看向窗外。
月明星稀。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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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约3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