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还能看他吗?”
“看什么看!”她声音又尖起来,“小斌跟你没关系!你别想再见他!”
“可他是我儿子。”
“他不是!”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大。
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林晓曼脸色白了。她左右看看,压低声说:“陆铮,你别找事。小斌就是我儿子,跟你没关系了,听懂没?”
“你刚才说他不是我儿子。”我向前走了一步。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她后退一步,脚跟磕在台阶上。
“行,行。”她突然笑了,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笑,“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瞒了。对,小斌不是你儿子。满意了吗?”
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手在兜里,录音笔的指示灯在布料下微微发烫。
“是谁的?”我问。
“你管得着吗?”林晓曼扬起下巴,“反正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人家开宝马的,你呢?骑电动车!”
我点点头。
“所以当年那个孩子。”我声音很平静,“我们的女儿,真的是意外没的吗?”
林晓曼表情彻底变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你妈是不是在鸡汤里下了药?”我问。
“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眼睛里的惊恐藏不住。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为什么?”我问。
林晓曼手在抖。她深吸几口气,突然又笑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因为那个富二代答应娶我,只要我给他生个儿子!”
她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
“可我当时还怀着你的种!七个月了,打不掉!我妈说只能用药,大剂量的活血药,把孩子打下来!这样我才能赶紧怀上富二代的儿子!”
我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个窟窿疼。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我说。
“这不叫杀!”林晓曼眼睛通红,“这叫及时止损!生下来有什么用?跟你一样送快递?一辈子穷酸?”
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陆铮,我告诉你,我不后悔。一点不后悔。我要是不那么做,现在还在跟你挤出租屋,吃十块钱的盒饭。我现在至少有个儿子,以后还能嫁进有钱人家。”
她看了眼手机。
“他来了,我走了。”
她转身走下台阶。
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宝马,车漆已经很旧了,保险杠有剐蹭。
车窗摇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冲她招手。
林晓曼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过街角消失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阳光很亮。
亮得人眼睛发酸。
我慢慢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然后保存,加了密码锁。
转身。
沿着老街往东走。
走到第一个路口,我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探头问:“去哪儿?”
我想了想。
“去隔壁村,赵家沟。”
车子开上国道。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冬天还没过去,地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