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兜里,握着那支录音笔。
林晓曼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每一个字。
8
赵家沟离我们村二十里路。
出租车开到村口,司机就不肯往里走了。
“里面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我付了钱下车。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头在晒太阳。看见我,都抬头看过来。
“找谁啊?”
“找赵旭。”我说。
一个老头指了指村东头:“他家在那边,最破的那家就是。”
我顺着土路往里走。赵家沟比我们村还穷,路两边都是土坯房,墙上刷着褪色的计划生育标语。
走到最东头,看见三间快塌了的瓦房。
院墙倒了半边,院子里堆着烂木头和废塑料。
赵旭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张纸,正低头看。
他还是老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
“赵旭。”我叫他。
他抬起头,愣了几秒才认出我。
“陆铮?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他手里的纸是一份租赁合同,甲方是个养猪场。
“你要把地租出去?”我问。
“嗯。”他把合同翻过来,“家里那两亩荒地,荒着也是荒着。养猪场说一年给三千块租金,签十年。”
我看了一眼合同。
乙方签字的地方还是空白的。
“别签。”我说。
赵旭愣住:“为啥?三千块不少了,我家现在……”
“你那块地下面有东西。”我打断他。
“有东西?有啥?”
“去了你就知道。”
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合同,对折,再对折,撕成四半。
纸片掉在地上。
赵旭急了:“哎你干啥!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
“我给你三万。”我说。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现在带我去你的地。”我拽着他胳膊,“如果东西真在,我再给你十万。”
赵旭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铮,你……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屋里跑。
半分钟后冲出来,手里拎着两把铁锹。
“走!”
我们穿过村子往后山走。赵旭家那块地在山坳里,背阴,土质很差,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前世我记得很清楚。
就是今年春天,赵旭把地租给养猪场。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窝野山参。其中有一株参王,品相极好。
养猪场老板私自卖了,转手挣了四百多万。
赵旭知道后去找,被人家打了一顿,扔出来三千块钱了事。
后来他喝农药自杀,没死成,但肠胃烧坏了,瘫在床上。
那时候我在林家当牛做马,听说这事,偷偷给他送过五百块钱。
他拉着我的手哭,说后悔,说那本来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现在机会还在。
两亩荒地静静躺在山坳里,表面覆盖着枯黄的杂草和碎石。
“就是这儿。”赵旭把铁锹插在地上,“陆铮,你到底要找啥?”
我没回答,走到地中央。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枯草。
泥土很硬,冻了一冬天。
“挖。”我把铁锹递给他,“从这儿往下挖,大概一米深。”
赵旭半信半疑地接过铁锹,开始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