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提前下班，买了一瓶红酒——八十八块，超市打折的。又买了牛排、蜡烛、一束花。
花了三百多。
我没打算AA这笔钱。算我的心意。
我在家做了一桌子菜，摆好蜡烛，等他回来。
他八点半到家。
看了一眼桌子，说：“哟，今天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啊。”
“哦。”他拉开椅子坐下，“我忘了。”
我说没关系。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说：“牛排不错。在哪买的？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了。”
“行。”他低头吃饭，“那下次你过生日，我也请你。”
下次。
他说的下次，是四个月后，我过生日。
那天他带我去了一家日料店。吃完结账，一共四百二。
他付了。
但第二天月底对账的时候，他把那四百二记在了“公共支出”里。
意思是——我要出一半。
我生日。他请我。我出一半。
两百一。
我没说什么。
对完账，我去阳台收衣服。
风很大。
一件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空的人。
我把衬衫收下来叠好。放进他的柜子里。
他的柜子比我的大一倍。
搬进来的时候他说：“我衣服多，我用大的那个。”
我说行。
我一直说行。
4.
银行流水要十五个工作日。
这十五天里，我们还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他睡卧室，我睡儿子的房间。儿子八岁了，暂时跟他奶奶住。
第三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准备把我的衣服分批搬走。
打开衣柜，我的柜子——小的那个——里面的衣服我几乎都能说出价格。
外套，三百九。打折买的。
毛衣，一百五。淘宝。
那件穿了三年的棉服。两百八。是我买过最贵的冬天衣服。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装进箱子。
箱子底下压着一个袋子。
是我妈给我塞的。
里面是一条围巾。不贵，商场甩卖的，三十块。我妈说：“冬天骑电动车冷，围着。”
我摸了摸那条围巾。
已经起球了。
袋子旁边，掉出来一样东西。
一张纸。
是我之前随手塞进去的，早忘了。
我拿起来看。
是李伟的一张税务扣缴凭证。去年的。
大概是他从口袋掏东西的时候掉出来的，我捡到了，随手一塞。
当时没在意。
现在我在意了。
我看着上面的数字。
应纳税所得额。
月。
我的手停住了。
我看了三遍。
不是一万五。
上面写的月工资是——四万三千八百。
四万三。
不是一万五。
是一万五的三倍。
三倍。
我的手开始发抖。
税是不会骗人的。公司代扣代缴，每个月直接从工资里扣。这张纸上的数字，就是他的真实收入。
四万三千八百。
我们AA了十年。他跟我说他月薪一万五。
我月薪一万二。
我以为我们“差不多”。我以为AA是公平的。
我每个月扣完房贷、水电、菜钱、孩子的东西，剩四千多。
四千多。够我一个月的午餐费、交通费、电话费、偶尔给我妈买点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