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听。厨房的门没关。
“……慧敏那份嫁妆本来留了八万的,后来志刚结婚不够用,就先挪了。”
她说的是“挪”。
不是“拿”。
挪,意味着要还。
但从来没还过。
那是二〇一六年。
我没问。
问了又怎样。我妈会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爸会换个台。
那八万块钱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这不是最过分的。
二〇一九年,志刚换房。嫌城西那套小了,要换城北一个大户型。差价四十五万。
他找我妈要了三十万。
我妈给了。
我不知道我妈哪来的三十万。
直到去年,爸体检查出血脂高,需要长期吃药。我说我来交费,给他开个健康账户。
我妈说:“不用不用,我们有存款。”
我问:“存了多少?”
她不肯说。
我翻了一下她手机上的银行余额——帮她交水电费的时候看到的。
三万四。
两个人的存款。
三万四。
爸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妈超市退了以后没收入。
三万四。
而志刚那边——首付三十八万,彩礼十八万八,车十六万,换房三十万,零零碎碎加一起。
我妈这辈子攒的钱,全在她儿子身上了。
不,不全对。
有八万是我的。
我从来没跟永强说过。
不是怕他生气。
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他知道又能怎样。
我翻到存款那天晚上,做了一桌菜。
永强回来晚了。工地上有事。
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摘菜。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他去洗手。
我把菜端上桌。
四菜一汤。
他吃了两碗饭,说好吃。
我把碗收了,洗了。
把厨房擦干净。
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
我没看。
永强说:“我去查个邮件。”
他进了书房。
客厅就剩我一个人。
三万四。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不是心疼钱。
是突然觉得很累。
这十几年,我每年给爸妈交体检费,过年给红包,换季买衣服。不多,加起来一年大概一万出头。
从没有人说过一句“慧敏,辛苦你了”。
但志刚给妈买了个丝巾——一百多块钱的——我妈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儿子孝顺。”
我看到了。
没有点赞。
把手机放下。
去晾衣服了。
4.
转折发生在今年三月。
志刚打电话给我,语气比平时还冲。
“姐,你给爸买的那个降压药是不是假的?爸说吃了头晕。”
我说:“医生开的处方药,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他怎么头晕?”
“你带他去复查了吗?”
“我最近忙——”
“你忙,那我带他去。”
“行吧。对了,妈让我跟你说个事。过几天家里聚一下,晓燕过生日。你来的话带点好酒。”
带点好酒。
我给他媳妇过生日,还得自己带酒。
我挂了电话没动。
永强从书房出来,看见我坐在那儿。
“谁的电话?”
“志刚。”
他没再问。
倒了杯水放在我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