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敏,你弟弟下个月想换辆车。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想给他添五万块钱。”
我把碗放进水槽。
“你别多想啊,不是偏心。你弟弟工作需要,跑客户没辆好车不行。”
水龙头开着。
“你那边要是手头紧,就先别给我和你爸交体检费了。”
我关了水龙头。
“妈,我每年给你们交体检费不到三千块。”
“哎我知道,我就是说万一你紧张——”
“不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妈拍拍我的胳膊,“你弟弟要是有出息了,也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接话。
继续洗碗。
窗外马永强在阳台上抽烟。
他平时不怎么抽。
每次来我娘家,回去的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不是生气。
是没什么好说的。
2.
嫁给马永强是二〇一二年。
我二十三,他二十五。
他是我大学室友老家的亲戚,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在一个小馆子里,他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剃得短短的,手上有茧。
我妈知道以后,第一句话是:“干工地的?”
不是问名字,不是问年纪。
第一个问题是干什么的。
得到“搞建筑的”这个答案之后,她的表情就定了型。
“慧敏,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但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嫁个工地上的?”
我爸难得开了口:“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意思是——你选的,以后别后悔。
吴志刚那年才大二。
听说我要嫁给一个“工地上的”,专门打电话回来。
“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那是他原话。
我说我想好了。
他说:“行,你嫁。以后别说我没提醒你。”
婚礼很小。
马永强家在县城下面的镇上,他父母种地,拿不出多少钱。我妈给了一床蚕丝被当嫁妆。就一床。
后来吴志刚结婚,我妈给了十二万。
十二万。
另加一套城西的婚房首付。三十八万。
我结婚的时候问过我妈:“嫁妆能不能多给点?”
我妈说:“你弟弟还在念书,家里紧张。再说你嫁过去花不了什么钱,农村开销小。”
我们没在农村。
马永强在市里干活。工地上从小工做起,后来跟着一个老板学项目管理。每天早出晚归,手机里存的都是图纸和材料报价。
第一年,我们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四十多平,没有电梯。
第二年,永强开始自己接小活。帮人做装修、包一些小工程。不大,但比上班挣得多一点。
第三年,他的活越来越多。
但我妈不知道,也不问。
她问的永远是吴志刚:工作怎么样了?涨工资没有?女朋友找到没有?
过年回家,桌上的座位安排从来没变过。
爸坐主位。妈坐旁边。志刚坐另一边。
我坐离厨房最近的那个位置。
马永强坐角落。
有一年过年,志刚带了个女同事回来吃饭。我妈多炒了四个菜。
从来没有为马永强多炒过一个菜。
碗筷是我洗的。
菜是我帮着做的。
志刚的女同事夸“阿姨菜做得真好”。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让人多吃。
没人提我也切了半小时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