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厨房开始热饭。
那天我没去想志刚的事。
我在想另一件事。
前一周,我在收拾书房的时候,翻到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封口粘着,上面写了“永强工程”几个字。
本来不想拆——永强工地上的东西我从来不碰。
但文件袋没封严实,边角翘起来了,露出一张纸。
是银行的回单。
一笔项目回款。
八十七万。
我看了三秒。
把文件袋放回去了。
八十七万。
一个项目。
永强从来没跟我提过具体数字。
他只说过“今年活儿多”“这个项目利润还行”“咱们不缺花的”。
我以为“不缺花的”是够交房贷、够买菜、够给孩子报补习班。
八十七万。
我又想起去年永强说的一句话。
“城东那套房的贷款提前还了。”
城东那套房。
我知道有这套房。
我们之前住过。
后来搬到新小区,那套我以为卖了。
“没卖。留着。”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我没追问。
现在这个八十七万的回单和“留着”的房子搅在一起,搅出一个我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马永强到底有多少钱?
我不知道。
十二年了,我不知道。
不是他瞒着我。
是我从来没问过。
也从来没觉得需要问。
因为全家人——我妈、我爸、志刚、晓燕——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你嫁了个穷人。
你嫁得差。
你不如你弟弟。
我信了。
信了十二年。
5.
晓燕生日那天的家宴,我去了。
永强没来。工地上赶工期,走不开。
志刚一看就我一个人来,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
“姐夫又没来?是忙还是不好意思来?”
晓燕在旁边笑。
我把礼物放下——一条围巾,她之前说过喜欢那个牌子。
“永强工地上忙。”
“忙。”志刚把酒打开,“天天忙。忙了十二年了,忙出个什么来了?”
妈在厨房喊:“志刚,少说两句。”
这就是我家的运作模式。
志刚刺我。妈喊一句“少说两句”。然后志刚继续说。妈继续不管。
每次都一样。
那天晓燕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
“姐,我真不是说你啊。你看看你穿的,再看看你用的。你一个月花多少?两千?三千?我一个月光护肤品就——”
“晓燕,”志刚打断她,“别说了。”
他这句“别说了”的意思不是让她闭嘴,是“说太直接了,给姐姐留点面子”。
我夹了口菜。
“你们说得对。”
我说。
所有人看我。
“我确实嫁得差。”
志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你一直有。”
我放下筷子。
“从我结婚那天起,你就觉得我嫁了个泥腿子。十二年了,你说过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客厅安静了。
妈从厨房出来:“慧敏,你弟过生日呢——”
“是弟媳过生日。”
“对对,晓燕过生日。大家高高兴兴的,你别——”
“我没闹。”
我喝了口水。
“我就是想说,你们说得对。我打算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