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真恐怖,到处都是穿越者!)
苏闲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令牌上的“狩”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成。他余光扫过那人的脸——四十来岁,眉眼普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普通。
那是见过太多、藏了太久的人才有的眼神。
“穿越者狩猎系统?”苏闲慢慢开口,“这名字是你起的,还是系统起的?”
那人笑了。
“有意思。”他把令牌收回怀里,“一般人看见这东西,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知道’或者‘你也有系统’。你倒好,问的是名字。”
苏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也不急,往旁边的破石台上一靠,慢悠悠地说:“系统起的。我第一次激活的时候,它就告诉我,这玩意儿叫‘穿越者狩猎系统’。我当时还想,这名字够狂的,穿越者狩猎?谁狩谁?”
他顿了顿,看着苏闲:“后来我才知道,真的是狩——狩别人,也被人狩。”
苏闲心里一动。
“你遇到过同行?”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遇到过。但没活下来几个。”他指了指自己,“我活下来了,他们没活下来。”
苏闲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杀了他们?”
那人笑了一声。
“杀?”他摇摇头,“不用我杀。他们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扔给苏闲。
苏闲接住,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本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时间和死因:
【李明,穿越第3天,死于高调。在酒楼吟诗,被当地豪绅当妖怪烧死。】
【王贵,穿越第12天,死于贪心。想搞工业革命,炼铁炉爆炸。】
【赵秀娘,穿越第27天,死于美貌。被山匪抢走,宁死不从。】
【孙成,穿越第103天,死于野心。自称真命天子,被官府剿灭。】
……
一页页翻下去,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
苏闲合上册子,看向那人。
“你记这些干什么?”
那人接过册子,小心收好,轻声说:“提醒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庙门外渐暗的天色上。
“我刚穿越那会儿,也折腾过。以为自己有系统,天下无敌。后来看见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我才明白一件事——”
他看向苏闲,一字一顿地说:“穿越者最大的敌人,不是土著,不是官府,是别的穿越者。”
苏闲没接话,但心里在飞快地转。
这人说的,跟他这些年的观察一模一样。
穿越者太多,资源太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都想要最好的。碰撞、冲突、算计、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沉的住气的。
“所以你一直在暗处看着?”苏闲问。
那人点点头。
“看了15年。”他说,“看那些新来的蹦跶,看他们折腾,看他们死。偶尔遇到顺眼的,提个醒。能听进去的就多活几天,听不进去的——”
他摊了摊手,没再说下去。
苏闲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我也在蹦跶,我也在折腾,你不该在暗处看着,等我死吗?”
那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你跟别人不一样。”他说,“你不是在蹦跶,你是在收网。”
苏闲目光一凝。
那人继续说:“龙傲天、赵四、胡三、还有那个小姑娘,一个接一个被你收了。周文远那个老狐狸,躲了13年,居然也愿意跟你合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闲没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意味着你也有系统,而且你的系统跟我的一样——能识别穿越者,能收服他们。”
苏闲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系统能收服?”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小子,套我话呢!”
苏闲没否认,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苏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行,我摊牌。”他说,“我的系统叫‘穿越者狩猎系统’,功能有两个:第一,识别周围100米内的穿越者;第二,查看穿越者的‘威胁等级’和‘死因预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但我这系统有个问题——只能看,不能动。我知道谁是穿越者,知道他们会怎么死,但我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看着。”
苏闲听完,沉默了。
只能看,不能动。
那这15年,他得有多憋屈?
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折腾、作死、消失,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暗处,一遍遍提醒自己:别像他们那样。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苏闲问。
那人摇摇头。
“不是帮我。”他说,“是合作。”
他看着苏闲,目光认真起来。
“你的系统,应该能收服穿越者吧?”
苏闲没否认。
那人点点头:“那就对了。我能看见,你能动手。咱俩加起来,能把清河县这些穿越者管得服服帖帖。”
苏闲没急着回答,而是问:“管他们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几秒,慢慢说:“因为再不管,要出大事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比刚才那本厚得多,递给苏闲。
苏闲翻开,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一份更详细的记录,但不是死因,而是“活动轨迹”。上面记着最近一年清河县周边的异常事件:
【三月,城东出现“神药”,包治百病,后查明是穿越者用抗生素冒充。事发后逃走。】
【五月,城南有人自称“天师”,能呼风唤雨,实为提前看了天气预报。骗财后消失。】
【七月,有商队贩卖“神灯”,点着后能亮一整夜,实为煤油灯。后被识破,商队被劫。】
【九月,县学出现“神童”,十岁能作诗百首,实为穿越者用系统作弊。被同窗揭发后自杀。】
……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
苏闲抬起头,看向那人。
“这些事,你都记着?”
那人点点头。
“不止记着,还跟踪过几个。”他说,“但没用。他们跑得太快,我追不上。就算追上了,我也做不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册子上。
“这些人,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能玩转这个世界。但他们不知道,每搞一次事,就有一批土著被坑。被坑的土著不会恨那个穿越者,他们恨的是——‘最近怎么这么多妖孽’。”
苏闲懂了。
这不是在说穿越者之间的争斗,是在说穿越者这个群体的生存问题。
当穿越者太多、搞事太多的时候,土著不会一个个区分,他们会觉得“世道变了”“妖孽横行”。到那时候,官府、豪绅、百姓,都会开始警惕。一旦形成“见到异常就打死”的风气,所有穿越者都得死。
包括那些老老实实活着的。
包括苏闲自己。
“你想怎么管?”苏闲问。
那人指了指庙门外。
“你外面那几个人,就是办法。”
他看着苏闲,目光炯炯。
“你能收服他们,让他们听话。我也能帮你看着,谁在暗处搞事。咱俩合作,把清河县的穿越者全找出来,能收的收,不能收的——”
他顿了顿,做了个手势。
苏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苏闲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姓卫,单名一个猎字。狩猎的猎。”
苏闲挑了挑眉:“这名字谁起的?”
卫猎摊手:“我爹。他一辈子想当猎人,没当成,就给我起了这名。穿越之后倒是对上了。”
苏闲点点头,站起身。
“行,卫猎,我记住你了。”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说的合作,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卫猎看着他。
苏闲指了指他怀里那本册子。
“那份记录,给我一份。另外,以后发现新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卫猎笑了。
“成交。”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册子,递给苏闲。
“这个先给你。我那儿还有备份。”
苏闲接过册子,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走到庙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系统,能看见自己的死因吗?”
卫猎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说:“能。”
苏闲看着他。
卫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轻声说:“这儿写着呢——‘死于话多’。”
苏闲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他摆摆手,大步走出庙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小雨、胡三、赵四、龙傲天正蹲在庙门口,看见他出来,赶紧围上来。
“怎么样?”
“那人是谁?”
“没出事吧?”
苏闲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庙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吧,回去说。”
一行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龙傲天忽然凑上来,小声问:“主人,那人也是穿越者吧?”
苏闲点点头。
龙傲天眼睛一亮:“那他有没有系统?”
苏闲看了他一眼。
龙傲天被看得一缩脖子,不敢再问。
林小雨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刚才苏闲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怀里多了个东西——好像是本书。
这人进去一趟,就带出本书来?
书里写的什么?
她憋了一路,回到院子终于忍不住问:“苏闲,那人给你什么了?”
苏闲往石凳上一坐,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扔给她。
林小雨接住,翻开一看,愣住了。
胡三凑过来:“什么东西?”
林小雨把册子递给他,声音有点干:“你自己看。”
胡三接过册子,借着灯光翻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龙傲天和赵四也凑过来,四个人围在一起,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沉默。
册子翻完,院子里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龙傲天才开口:“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苏闲点点头。
赵四缩了缩脖子:“死了这么多?”
胡三没说话,只是盯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最近几个月的记录:
【九月,新来一个穿越者,自称龙傲天,有诗词系统。威胁等级:中。死因预测:死于狂妄。】
【同期,新来一个穿越者,化名赵四,有金手指但不会用。威胁等级:低。死因预测:死于抱错大腿。】
【同期,新来一个穿越者,原名胡三,有金手指驯服之眼。威胁等级:中。死因预测:死于贪婪。】
【同期,新来一个穿越者,原名林小雨,无金手指。威胁等级:无。死因预测:死于轻信。】
四个人看着自己的“死因预测”,表情精彩极了。
龙傲天脸都绿了:“死于狂妄?我哪儿狂了?”
赵四喃喃自语:“抱错大腿……我抱的是龙哥,龙哥现在都被收了,我这算不算抱对了?”
胡三苦笑:“死于贪婪……我那些事早就不干了,这预测不准吧?”
林小雨盯着“死于轻信”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苏闲。
苏闲也正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触,林小雨心里猛地一跳。
轻信……
她轻信了谁?
苏闲?
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从破屋那晚开始,到胡三的院子,再到今天去土地庙。她一直跟着苏闲,一直听他的话,从来没怀疑过什么。
这是不是就是“轻信”?
苏闲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忽然开口:“预测只是预测,不是结果。”
林小雨愣了一下。
苏闲指了指那本册子。
“这上面的人,都死了。但不是因为预测准,是因为他们该做的都做了,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预测只是把结果提前写出来,不是把结果注定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雨。
“你要是不想死于轻信,就别轻信。”
林小雨心里一震。
这话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所有人。
龙傲天挠挠头:“那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卫猎,他到底是敌是友?”
苏闲想了想,忽然笑了。
“是敌是友,现在还不知道。但他说的有道理——清河县的穿越者太多,再不管真要出事。”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四个人。
“从明天开始,你们几个有活干了。”
龙傲天眼睛一亮:“什么活?”
苏闲指了指胡三:“你继续开酒楼,盯着来往的客人,发现异常就报。”
胡三点头。
苏闲指了指赵四:“你跟着龙傲天去县衙,盯着县衙里的人,特别是新来的。”
赵四也点头。
苏闲看向龙傲天:“你继续当你的幕僚,该背诗背诗,该装逼装逼。但有一条——别惹事。”
龙傲天挺起胸膛:“主人放心,我这人最不爱惹事。”
胡三和赵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闲最后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分派任务。
苏闲想了想,说:“你跟着我。”
林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喜。
但喜了没两秒,又想起那个“死于轻信”的预测,心里有点复杂。
苏闲没管她在想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们几个,那个预测都看见了。想改命的,就好好干。不想改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
“也可以试试看,反正死的不是我。”
说完,他进了屋。
院子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龙傲天小声说:“主人这话,是鼓励还是威胁?”
胡三想了想:“应该是……都有。”
赵四缩了缩脖子:“反正我是不敢试。龙哥,你呢?”
龙傲天瞪他一眼:“叫我傲天!还有,试什么试?我龙傲天能活到最后,靠的就是——呃——”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靠的是什么?
靠诗词系统?但系统是别人的诗。
靠聪明才智?但好像每一步都被主人算得死死的。
龙傲天沉默了。
林小雨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刚来的时候鼻孔朝天的“龙傲天”,现在蹲在院子里,一脸茫然地想自己靠什么活到现在。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
“都散了吧,明天还有事。”
说完,她也进了屋。
院子里剩下三个大男人,蹲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过了很久,胡三叹了口气。
“行了,别想了。反正现在跟着主人,总比自己瞎折腾强。”
龙傲天和赵四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夜色渐深,清河县安静下来。
城西破屋里,苏闲躺在炕上,翻着卫猎给的那本册子。
一页页看下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是因为那些死因,而是因为一个细节——
册子上记录的穿越者,最早的是15年前。但卫猎说,他穿越了15年。
也就是说,卫猎是第一波穿越者。
那后面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穿越者越来越多?
还有,卫猎的系统只能“看”,自己的系统能“收”,这两个系统是不是有联系?
那个“狩”字令牌,又是什么意思?
苏闲翻到册子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清河县现有穿越者:7人。】
他数了数:龙傲天、赵四、胡三、林小雨、周文远、卫猎,加上自己——正好7个。
但周文远说过,有人在打听穿越者的事。那个人是谁?是这7人里的,还是第8个?
苏闲合上册子,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卫猎那句话:“穿越者最大的敌人,是别的穿越者。”
还有他最后的那个表情——说自己“死于话多”的时候,那笑容里好像藏着点什么。
苏闲想了想,没再往下想。
反正三天后还有约,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打更的声音。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