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6:01:19

接下来的三天,苏闲没出门。

他躺在破屋的炕上,翻来覆去地看那本册子,一页一页,一遍一遍。

册子里记了四十七个穿越者。

四十七个。

这是卫猎十五年间亲眼见过、确认过的数量。没见过的、漏掉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苏闲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四十七个人,死因五花八门——被烧死的、被砍头的、被骗光的、被自己作死的——但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死得明明白白。

没有一个死于暗杀,没有一个死得不明不白,没有一个“突然消失”。

也就是说,这十五年间,清河县这片地方,从来没有发生过“穿越者杀穿越者”的事。

那卫猎说的“狩别人,也被人狩”,是什么意思?

苏闲盯着册子,脑子里慢慢转出一个念头。

要么卫猎在撒谎。

要么——还有另一批人,干的不是“记录”,是“清除”。

第三天傍晚,苏闲准时出现在城东土地庙。

这回他一个人来的。

林小雨想跟着,被他拦下了。卫猎那种人,一个人去和带一群人去,效果完全不一样。

庙里还是那样破败,光线昏暗。卫猎已经在了,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靠在那块破石台上。

看见苏闲进来,他笑了笑。

“挺准时。”

苏闲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你那本册子,我看了三遍。”

卫猎点点头:“看出什么了?”

苏闲看着他,慢慢说:“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是被穿越者杀的。”

卫猎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所以呢?”

苏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卫猎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眼睛太毒。”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苏闲。

苏闲接住,是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上没写字。

翻开一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另一份记录。

但这一份,记的不是死因,而是——

【清理记录】

【第一年,清除三人。李明(高调)、王贵(贪心)、赵秀娘(美貌)。】

【第二年,清除一人。孙成(野心)。】

【第三年,清除两人……】

一页页翻下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清除”两个字。

总数:三十一。

苏闲抬起头,看着卫猎。

卫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刻。

“你看的那本,是‘自然死亡’的。”他说,“这本,是‘被人送走’的。”

苏闲沉默了几秒,问:“谁干的?”

卫猎摇摇头。

“不知道。”

苏闲看着他。

卫猎苦笑一声:“真的不知道。我只有‘看’的能力,没有‘追’的能力。这些人怎么死的、被谁杀的,我看不见。我只能看见结果——他们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本册子。

“三十一个。十五年。平均每年两个。”

苏闲听着,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寒意。

有人在这十五年里,悄无声息地清除了三十一个穿越者。

不是杀,是“清除”。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这个人,或者这批人,比卫猎藏得还深。

“你把这些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苏闲问。

卫猎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你来了。”

他从石台上下来,走到苏闲面前。

“十五年,我见过四十七个穿越者。能活过一年的,不到十个。能活过三年的,三个。能活过五年的——就我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苏闲的眼睛。

“但现在,你出现了。你有系统,你能收服人,你让龙傲天那种草包都老老实实听话。你的出现,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苏闲没说话。

卫猎继续说:“那个暗中清除的人,肯定也注意到你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清河县,有第八个人。”

苏闲目光一凝。

第八个?

他数过,清河县现有的穿越者:龙傲天、赵四、胡三、林小雨、周文远、卫猎,加上自己——七个。

第八个是谁?

“你怎么知道有第八个?”苏闲问。

卫猎从怀里掏出那本“清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最近三个月,无人死亡。】

卫猎指着那行字,沉声说:“十五年来,最长的一次‘无人死亡’记录,是四十二天。这次是九十三天。”

他看着苏闲。

“不是没人死,是有人把‘死亡’藏起来了。”

苏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文远说的那句话——“最近有人在打听穿越者的事”。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卫猎说的“第八个”?

如果是,他在打听什么?想干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卫猎问。

苏闲想了想,忽然笑了。

“先把他找出来。”

卫猎愣了一下:“怎么找?”

苏闲看着他,慢慢说:“你不是能‘看’吗?看不了清除者,但能看穿越者。咱们把现有的七个都盯死了,剩下的那个,就是第八个。”

卫猎皱起眉:“盯七个?怎么盯?”

苏闲笑了笑。

“我有办法。”

三天后,清河县发生了几件小事。

第一件,龙傲天在县衙背了一首新诗,是李白的《将进酒》。满堂喝彩,县令当场赏了他十两银子。

第二件,胡三的酒楼来了个新厨子,做的菜味道古怪,但每天都有食客排队。胡三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拨算盘,眼睛却时不时往新厨子身上瞟。

第三件,赵四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个路人。那人戴着斗笠,低着头匆匆走了。赵四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闲逛。

第四件,林小雨跟着苏闲在茶馆喝茶,喝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干。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每一件,都是在“盯”。

龙傲天背诗的时候,眼睛在扫县衙里的人。胡三拨算盘的时候,在观察每一个进店的客人。赵四撞人的时候,在确认那人的身形。林小雨喝茶的时候,在记每一个路过茶馆的人。

而苏闲,在等。

等那个“第八个人”露出马脚。

第五天,周文远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县衙新来了个文书,查不到来历。”

苏闲看着那封信,笑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林小雨赶紧跟上:“去哪儿?”

苏闲头也不回:“县衙。”

两人来到县衙后门,周文远已经在等着了。

他带着两人进了县衙,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前。

“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上午刚来的,县令亲自安排。”

苏闲点点头,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穿着青色长衫,正低头整理文书。侧脸看着挺清秀,动作不急不慢,很斯文的样子。

苏闲盯着他看了几秒,系统没有反应。

不是穿越者?

他皱了皱眉,正要收回视线,那人忽然抬起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闲心里猛地一跳。

那眼神——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正常人被偷看,要么惊讶、要么警惕、要么慌张。但这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文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闲慢慢退后两步,离开窗户。

周文远看着他:“怎么样?”

苏闲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周文远皱起眉:“不是?”

苏闲想了想,说:“也可能是,但藏得太深。”

他顿了顿,看向周文远。

“你帮我盯着他。有异常就报。”

周文远点点头。

苏闲带着林小雨离开县衙。

走出一段距离,林小雨忍不住问:“那人有问题?”

苏闲没回答,只是脚步不停。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系统没反应,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人确实是土著,没问题。

第二,那人的金手指能屏蔽系统识别。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麻烦了。

能屏蔽系统识别的金手指,他从来没遇到过。卫猎的册子里也没记载过。

这个“第八个人”,比想象的要难缠。

回到院子,胡三迎上来。

“主人,有个事儿。”

苏闲看着他。

胡三压低声音说:“今天店里来了个人,点了几个菜,吃完就走了。没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胡三想了想,说:“他看人的眼神。不是看客人,是看——看我们。”

苏闲目光一凝。

“什么样的人?”

“年轻,二十出头,穿青衫,长得挺清秀。”

苏闲心里一动。

县衙那个文书,也穿青衫,也二十出头,也长得清秀。

同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

苏闲算了算时间。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县衙盯着那人。如果那人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半个时辰就从县衙跑到酒楼?

除非——

除非有两个长得像的人。

或者,那人的金手指能分身?

苏闲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把龙傲天和赵四叫回来。”

胡三应声去了。

半个时辰后,龙傲天和赵四匆匆赶回。

苏闲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问他们:“你们那边,有没有发现异常?”

龙傲天摇头:“县衙里一切正常,就是新来了个文书,看着挺老实。”

赵四也摇头:“我今天在街上转了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苏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第八个人”,不是藏得深,是——

在试探他们。

县衙、酒楼、街道,三个地方同时出现相似的人。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苏闲这边有多少人、都在干什么、反应快不快。

“主人,”胡三忽然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闲看着他。

胡三犹豫了一下,说:“那人来店里的时候,点了几道菜。其中有一道,是咱们那个新厨子做的。”

苏闲挑眉。

胡三继续说:“新厨子是前几天刚来的,我盯着他,觉得没问题。但今天那人吃完那道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新厨子一眼。”

他顿了顿,看着苏闲。

“那个眼神,不像是看厨子,倒像是——确认什么。”

苏闲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新厨子呢?”

胡三脸色一变,赶紧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脸色发白。

“人……人不见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

龙傲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四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林小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新厨子……是那个第八个人?”

苏闲没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新厨子住的那间小屋。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胡三。

“那个新厨子,什么时候来的?”

胡三想了想:“四天前。”

四天前。

正好是他去见卫猎的那天。

苏闲慢慢走回屋里,往炕上一坐。

林小雨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被耍了?”

苏闲没说话,只是翻出卫猎给的那本册子,找到最近的记录。

上面写着:

【三个月内,无人死亡。】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无人死亡,是死亡被藏起来了。

那个新厨子,来的那天,就是真正的“第八个人”开始行动的那天。

而他,苏闲,这几天一直在盯着“外面”,却忘了“里面”。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雨。

“把卫猎找来。”

林小雨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

一个时辰后,卫猎出现在院子里。

苏闲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卫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个新厨子,可能是第八个人假扮的?”

苏闲点点头。

“而且他在你身边待了四天,什么都没干?”

苏闲又点点头。

卫猎皱起眉:“他想干什么?”

苏闲想了想,慢慢说:“他在看我。”

“看你?”

“看我怎么管这些人,怎么安排事,怎么应对突发情况。”苏闲顿了顿,“他在评估我。”

卫猎脸色变了。

评估?

评估完了呢?

收服?合作?还是——

清除?

他看向苏闲,忽然问:“你的系统,有没有什么警示?”

苏闲摇头。

系统从头到尾都没反应。

那个新厨子,要么是土著,要么有屏蔽识别的能力。

但一个土著,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只能是后者。

“现在怎么办?”卫猎问。

苏闲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新厨子住的那间小屋。

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想看,就让他看。”

卫猎愣住。

苏闲回过头,看着院子里的人——林小雨、胡三、龙傲天、赵四,还有刚来的卫猎。

“从明天开始,一切照旧。该背诗背诗,该开店开店,该盯人盯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不是想看吗?那就让他看个够。”

“看到最后,看谁先忍不住。”

夜色渐深。

城西破屋里,苏闲躺在炕上,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新厨子,在他身边待了四天,看了四天,然后走了。

为什么是四天?

因为他去见卫猎那天,新厨子刚来。他回来之后,新厨子就开始观察。

也就是说,新厨子的目标,不是他,而是——

他和卫猎的会面。

卫猎说过,那个暗中清除的人,十五年都没被找到。

如果新厨子就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现身?

因为苏闲出现了。

因为苏闲能收服穿越者。

因为苏闲的出现,打破了这十五年来的平衡。

苏闲慢慢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起卫猎那句话:“清河县,有第八个人。”

现在他知道了。

第八个人,不是藏着的那个,是——

一直在看着的那个。

他笑了笑,重新躺下。

那就接着看吧。

看谁能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