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夜航》·第十二章 迷雾追踪
一、2026年5月28日 丙午年四月十一 09:20
云南边境,勐腊县打洛镇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山峦与河谷之间。打洛镇坐落在中缅边境的河谷地带,澜沧江的一条支流从镇边流过,江水在晨雾中泛着铅灰色的光泽。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两三层的水泥楼房,墙面斑驳,挂着中缅双语的招牌。
叶风把车停在镇外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里,这是一辆从勐卯镇开来的二手越野车,车身上沾满了泥浆。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苏瑾从车里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户外装——深灰色冲锋衣,黑色战术裤,登山靴。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左手还吊着绷带,但已经能轻微活动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是长途颠簸的结果,但眼神很亮,充满警惕。
“这里就是打洛镇?”她环顾四周,低声问。
“嗯。”叶风从后备厢拿出一个背包背在身上,“孙正豪最后被拍到的地方,就在镇东头的那家‘边贸宾馆’。”
三天前,他们从勐卯镇出发,开了整整两天的山路才到达这里。一路上颠簸不堪,苏瑾的手臂伤口疼了好几次,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叶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知道劝她回去也没用,只能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些。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叶风说,目光扫过街道,“不能住宾馆,太显眼。我有个战友的亲戚在这里,开了一家小旅馆,比较安全。”
两人沿着街道往里走。打洛镇比勐卯镇更靠近边境,气氛也更复杂。街上能看见很多缅甸牌照的车辆,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更多样化——有穿传统筒裙的缅甸妇女,有穿迷彩服的边民,有穿西装的商人,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善类的彪形大汉,蹲在街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空气里有香料、烟草和潮湿木材混合的味道,还隐隐有某种甜腻的气味——是罂粟,叶风能闻出来。这里离“金三角”不远,毒品贸易是半公开的秘密。
苏瑾紧跟在叶风身边,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冲锋衣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小型电击枪,是叶风在出发前给她的,教了她简单的使用方法。她虽然害怕,但更怕成为叶风的负担。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楼很旧,墙皮剥落,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和平旅社”,下面用缅文和中文写着“住宿、餐饮”。
叶风推门进去。前台很小,只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叶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
“小陈?真是你啊!”男人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老刀打电话跟我说你要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岩叔,好久不见。”叶风和他握手。岩叔是刀老板的表亲,也是叶风父亲当年的战友,退役后回老家开了这家旅社。
岩叔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自然:“这位是?”
“我朋友,姓苏。”叶风简单介绍,“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麻烦岩叔安排个安静的房间。”
“好好好,没问题。”岩叔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朝后院,安静,也安全。我每天就送饭上去,不打扰你们。”
“谢谢岩叔。”
“客气啥,你爸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岩叔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小陈,最近镇上不太平,你们要小心点。昨天来了几个生面孔,一看就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在打听一个人。”
叶风眼神一凛:“打听谁?”
“一个光头,戴墨镜,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岩叔说,“他们说这个人欠了钱,要找到他。但我看那几个人,不像追债的,更像……”
他没说完,但叶风明白了。不像追债的,像杀手。
孙正豪果然在这里,或者至少曾经在这里。而那些找他的人,可能是警方,可能是仇家,也可能是他背后势力派来灭口的。
“岩叔,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住在哪里?”叶风问。
“两个本地人,三个外地人。外地人说话带东北口音,住在镇西头的‘边贸宾馆’。”岩叔说,“我劝你们别惹他们,那几个人身上有家伙,我看得出来。”
“明白了,谢谢岩叔。”叶风接过钥匙,扶着苏瑾上楼。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很小,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朝向后院,能看见院里的几棵芭蕉树和一口水井。
叶风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开始检查房间。他先检查窗户,确认锁扣完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仪器,在房间里扫描了一圈——这是赵明薇给的防窃听设备。
“安全。”他说,收起仪器。
苏瑾在床边坐下,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长途颠簸让她很疲惫,手臂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疼吗?”叶风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地检查她吊着绷带的手臂。
“有点,但能忍。”苏瑾说,看着他专注检查伤口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他在担心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明天去卫生院换个药。”叶风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医药箱,“现在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他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的迹象,但周围有些红肿。叶风用酒精棉签仔细消毒,然后涂上药膏,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比很多护士做得都好。
“你还会这个?”苏瑾轻声问。
“在部队学的。”叶风说,没有抬头,“野外生存,急救是必修课。有时候受伤了,等不到救援,就得自己处理。”
“你……受过很多伤吗?”
叶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嗯。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死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苏瑾能听出底下的沉重。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叶风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不会了。”苏瑾说,眼神温柔而坚定,“以后你受伤了,我给你治。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又酸又涨。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这次的事完了,我们就回海州,或者去别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我开出租车,你当医生,我们……”
他没说完,但苏瑾明白。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幸福。
“好。”她说,“我等着那一天。”
包扎好伤口,叶风让苏瑾休息,自己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查看赵明薇发来的最新资料。
资料显示,孙正豪最后被监控拍到的画面,是五天前在“边贸宾馆”门口。他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但没戴墨镜,能清楚看见他的脸。他上了一辆缅甸牌照的皮卡车,车牌号模糊,只能看清前三位是“KKM”。
之后就没有消息了。警方在边境的几个检查站都没有查到这辆车的记录,说明孙正豪可能走了小路,或者换了车。
而那些在找孙正豪的人,赵明薇也查到了——是东北一个黑社会团伙的成员,专门接“脏活”,要价很高,心狠手辣。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出高价要孙正豪的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警方在找孙正豪,黑社会也在找孙正豪,而叶风要在两方势力之间,找到孙正豪,问出真相。
“叶风。”苏瑾在背后叫他。
叶风转过身。苏瑾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今晚我去‘边贸宾馆’看看。”叶风说,“那些人在那里,可能会留下线索。你在这里休息,岩叔会照顾你。”
“我也去。”苏瑾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太危险……”
“我一个人在这里更危险。”苏瑾打断他,“那些人既然在镇上打听孙正豪,就可能也在打听你。如果被他们发现你一个人,可能会起疑。但如果是一对情侣,看起来就像来旅游的,反而更安全。”
叶风皱眉,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边境小镇突然出现一个独身男人,确实容易引人怀疑。但如果是一对情侣,就显得合理多了。
“而且,”苏瑾继续说,下床走到他面前,“我是医生,如果发生冲突,有人受伤,我能救命。叶风,让我去吧。我说过,我不是你的负担,是你的伙伴。”
叶风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即使手臂受伤,即使脸色苍白,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在风雨中依然挺立的竹子。
他终于妥协了。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苏瑾说,“如果你让我走,你也必须跟我一起走。我们是一起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叶风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好。”他在她耳边说,“我们一起。”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露出青翠的山峦和蜿蜒的江水。小镇开始苏醒,街道上传来人声、车声、叫卖声。但对于叶风和苏瑾来说,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们要在警方和黑社会之前,找到孙正豪。要在重重迷雾中,揭开真相。要在生死边缘,守护彼此。
前路艰险,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
二、21:40 打洛镇“边贸宾馆”
夜幕降临,边境小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边贸宾馆”是镇上最大的一家旅馆,四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一楼是餐厅和歌舞厅,灯光闪烁,音乐震耳,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袅袅的烟雾。二楼以上是客房,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漆黑一片。
叶风和苏瑾走进宾馆大堂。叶风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背包客。苏瑾则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装扮——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深色长裤,长发披散着,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过于出众的容貌。
大堂里坐着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都投来审视的目光。叶风能感觉到,其中有两道目光特别锐利——是岩叔说的那几个东北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假装在看报纸,但眼神不时瞟向他们。
叶风假装没看见,搂着苏瑾的腰,走到前台。
“开间房。”他说,语气随意。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穿着傣族服装,看了他们一眼,递过来一个登记本:“身份证。”
叶风拿出岩叔帮忙办的假身份证,登记了一个假名字。女孩没多问,收了押金,给了钥匙:“308,三楼。”
“谢谢。”
两人走向楼梯。经过那几个东北人身边时,叶风能闻见他们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酒气。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了苏瑾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但很快移开了。
上到三楼,找到308房间。房间很普通,一张双人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朝街,能看见楼下闪烁的霓虹灯和来往的行人。
叶风关上门,立刻开始检查房间。他先检查了床底、衣柜、卫生间,确认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或窃听器。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观察对面的建筑和街道。
苏瑾坐在床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刚才在楼下,那个东北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像被毒蛇盯上一样。
“他们注意到我们了。”她低声说。
“嗯。”叶风放下窗帘,走回她身边,“但应该只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多看两眼,没起疑。我们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情侣,来边境旅游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叶风说,“等他们行动。如果他们是来找孙正豪的,肯定会去他住过的房间查看。我们只要盯着他们,就能知道孙正豪住哪个房间,然后找机会进去看看。”
“如果他们今晚不行动呢?”
“那就等明晚。”叶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急,我们有时间。重要的是安全。”
苏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叶风,我有点怕。”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害怕。叶风心里一疼,搂紧她:“怕就对了,说明你还清醒。但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不是怕自己有事。”苏瑾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怕你有事。那些人不简单,我看得出来。如果……”
“没有如果。”叶风打断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都会平安回去,然后结婚,生孩子,过平静的生活。我保证。”
苏瑾的眼睛红了,但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叶风说,很认真。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听着窗外的喧闹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楼下的音乐声也渐渐小了。
凌晨一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叶风立刻警觉,示意苏瑾别出声。他轻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那三个东北人,从房间里出来了,正往楼梯间走。他们换了衣服,都穿着深色的运动装,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他们行动了。”叶风低声说,转身拿起背包,“走,跟上。”
两人悄悄开门,跟了出去。那三个人下了楼梯,没去一楼,而是去了地下室。叶风和苏瑾远远跟着,保持安全距离。
地下室是宾馆的仓库和机房,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三个东北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其中一个从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开始撬锁。另外两个负责望风,警惕地看着四周。
叶风和苏瑾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地下室很安静,能清楚听见撬锁的咔嚓声和那几个人低低的交谈声。
“快点,别磨蹭。”一个人催促。
“马上就好,这锁有点锈了。”开锁的人说。
几分钟后,锁开了。三个人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叶风等了几秒,确定安全,才带着苏瑾走过去。铁门上没有标识,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就这儿了,203房间的客人退房后留下的东西。”一个人的声音说。
“仔细找,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另一个声音说。
叶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窃听器,贴在门上。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连接上窃听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里面的声音波形,同时开始录音。
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那几个人低低的交谈。
“就这些?几件衣服,一个空包,几本破书?”
“书里有没有夹东西?”
“没有,我翻过了。”
“妈的,白跑一趟。那老东西真狡猾,一点痕迹都不留。”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他肯定还在这附近。”
“这破地方,山高林密的,上哪儿找去?”
“那就慢慢找。反正他跑不了,边境都封了,他只能往山里躲。等天亮了,进山搜。”
叶风关掉录音,对苏瑾做了个手势,示意离开。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回楼梯间,上了楼。
回到房间,叶风锁好门,脸色凝重。
“孙正豪进山了。”他说,“躲进了边境的原始森林。那些人是来找他灭口的。”
“那我们怎么办?”苏瑾问,“也要进山吗?”
叶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峦轮廓。边境的原始森林,他太熟悉了。那里地形复杂,气候恶劣,有毒虫猛兽,有瘴气沼泽,还有可能的地雷和武装分子。进山搜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极度危险。
“我们不能进山。”他最终说,“那不是我们的优势地形。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装备不足,进去等于送死。”
“那……”
“等。”叶风转过身,看着她,“等他们找到孙正豪,或者孙正豪自己出来。边境虽然封了,但孙正豪总要吃饭喝水,总要补充物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山里,一定会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来的时候,截住他。”
苏瑾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叶风老实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几个月。但我们等得起。岩叔的旅社安全,我们可以一直住下去,直到有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苏瑾苍白的脸:“只是委屈你了,要在这里陪我吃苦。”
“不委屈。”苏瑾摇头,靠在他怀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不委屈。而且,这里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我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吃饭,散步。多好。”
叶风搂紧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温暖他最坚硬的心。
“好。”他说,“那我们就暂时住下。明天去镇上逛逛,买点生活用品,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
“嗯。”苏瑾在他怀里点头,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窗外夜色深沉,边境小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危险还在潜伏,真相还未揭开,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难得的平静。
至于明天会怎样,来了再说。
现在,他们只想好好珍惜这难得的相守,这难得的安宁。
三、5月30日 丙午年四月十三 15:20
三天过去了。
边境小镇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叶风和苏瑾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在打洛镇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叶风会去镇上采购食材,苏瑾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去岩叔的院子里晒太阳,和岩叔的妻子学做傣族菜。下午,两人会去镇上逛逛,看看边贸市场,买点小玩意。晚上,叶风会教苏瑾一些基本的防身术和野外生存技巧。
苏瑾的手臂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拆掉绷带,做一些轻微的活动了。她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笑容多了,偶尔会和叶风开开玩笑,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但叶风知道,平静只是表面。那三个东北人还在镇上,每天早出晚归,进山搜寻。岩叔也传来消息,说边境的巡逻加强了,警方在几个山口都设了卡,严查出境人员。
孙正豪还藏在山里,但藏不了多久。食物、水、药品,这些都需要补充。他一定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天下午,叶风和苏瑾在边贸市场逛。市场很大,卖什么的都有——缅甸的玉石,泰国的香料,越南的咖啡,中国的日用品。人群拥挤,各种语言混杂,空气里有香料、汗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苏瑾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银镯子看。镯子很精致,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欢?”叶风问。
“嗯,很漂亮。”苏瑾说,但放下镯子,“不过我已经有一个了,你送的。”
她说的是在勐卯镇买的那个银镯子,一直戴在右手腕上,即使洗澡也不摘下来。
“可以换着戴。”叶风说,拿起镯子问老板,“多少钱?”
“两百。”老板是个缅甸人,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叶风付了钱,拿起镯子,很自然地拉起苏瑾的左手,给她戴上。镯子很合适,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白皙纤细。
苏瑾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两个银镯子,笑了:“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戴两个。”
“不会。”叶风说,握住她的手,“戴多少都行,只要你喜欢。”
苏瑾的脸微微泛红,但笑容很甜。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个光头的轮廓……
苏瑾的心脏猛地一跳,抓紧叶风的手:“叶风,你看那个人……”
叶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他立刻警觉,拉着苏瑾跟了上去。
市场人太多,挤来挤去,很难跟踪。那个人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显然也在警惕。叶风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吊着。
穿过大半个市场,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人少了,摊位也稀疏。那个人在一个卖草药的摊位前停下,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买了几包东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叶风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戴着帽子,虽然瘦了很多,虽然胡子拉碴,但叶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孙正豪。
真的是他。他果然出来了,来市场补充物资。
叶风的心跳加速,握着苏瑾的手紧了紧。苏瑾也认出来了,脸色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孙正豪买完东西,匆匆离开市场,朝镇外的方向走去。叶风和苏瑾悄悄跟上。
出了市场,人少了,跟踪变得困难。叶风让苏瑾保持距离,自己则加快脚步,拉近距离。他要确定孙正豪去哪里,藏在什么地方。
孙正豪很警惕,不时回头,还故意绕了几条小巷。但叶风是特种兵出身,跟踪是他的强项,始终没被甩掉。
最后,孙正豪来到镇外的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正是叶风停车的地方。加工厂很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木材和机器,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孙正豪闪身进了加工厂,消失了。
叶风躲在远处的一棵树后,观察了一会儿。加工厂里很安静,没有动静。他确定孙正豪暂时不会出来后,才悄悄退回,找到苏瑾。
“他在里面。”叶风低声说,“那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我们怎么办?”苏瑾问,“报警吗?”
“不行。”叶风摇头,“报警会打草惊蛇,而且警方里可能有内鬼。我们要自己动手,在他离开之前抓住他。”
“可是他有枪吗?会不会有同伙?”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叶风说,看着加工厂的方向,眼神锐利,“但不管怎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他可能就真的逃出境了。”
他转头看着苏瑾,握住她的手:“你回旅社,等我的消息。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就联系赵明薇,让她派人来接你。”
“不。”苏瑾摇头,眼神坚定,“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抓他,我陪你一起。我是医生,如果发生冲突,有人受伤,我能救命。”
“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苏瑾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她的眼睛,“叶风,你听着。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的累赘。你要做的事,就是我们俩要一起做的事。你要抓孙正豪,我就帮你抓。你要问真相,我就陪你问。你要面对危险,我就跟你一起面对。这次,你别想甩开我。”
叶风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柔似水的女人,此刻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像战士。她的爱不是占有,不是依赖,而是并肩,是同行,是生死与共。
他终于明白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跟他去。因为她爱他,爱到愿意陪他赴死。
“好。”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一起去。但你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不能冒险。”
“我答应。”苏瑾点头,眼神温柔下来,“你也答应我,要活着回来。我们都要活着回来,然后结婚,生孩子,过平静的生活。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叶风说,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进去。苏瑾回应着他,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
“走吧。”叶风说,握住她的手,“趁天黑之前,我们先去准备。”
两人回到旅社,叶风开始准备装备。他从背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副夜视仪,几个烟雾弹,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枪。手枪是赵明薇给的,合法持枪证,但在中国境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这个你拿着。”叶风把手枪递给苏瑾,教她怎么用,“保险在这里,上膛这样,瞄准,扣扳机。记住,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
苏瑾接过手枪,很沉,很冰。她学过射击,在医学院的时候参加过射击社团,但真枪还是第一次拿。
“我会用。”她说,很认真。
“好。”叶风又拿出一个小型对讲机,别在她衣领上,“保持联络。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苏瑾说,也给他别上一个对讲机。
装备准备好,天色也暗了下来。夜幕降临,边境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黑暗中,像蛰伏的巨兽。
叶风和苏瑾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悄悄离开了旅社。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朝镇外的木材加工厂潜去。
加工厂在镇子西边,离镇中心有两公里。周围是废弃的农田和荒草丛,没有人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两人蹲在加工厂外的草丛里,观察着里面的情况。加工厂很大,有几个车间和仓库,都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但叶风用夜视仪能看到,最里面的一个车间里,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是手电筒的光。
孙正豪就在里面。
叶风做了个手势,示意苏瑾留在原地,自己先过去探查。苏瑾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枪。
叶风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进加工厂。他避开地上的杂物,绕过生锈的机器,慢慢靠近那个有光线的车间。
车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吃东西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咳嗽声。叶风透过门缝往里看。
车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木材,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孙正豪坐在地上,背靠着木材堆,正拿着一个面包在吃。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脏破,胡子拉碴,脸色憔悴,但眼神很警惕,不时看向门口。
他身边放着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是他买的物资。没有看见枪,但腰间的衣服下鼓起一块,应该是别着手枪。
叶风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车间里只有孙正豪一个人,没有同伙。他悄悄退回,找到苏瑾。
“他一个人,在吃东西。”叶风低声说,“我进去制住他,你在外面警戒,如果有人来,立刻通知我。”
“小心。”苏瑾说,眼神里满是担忧。
“嗯。”叶风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再次潜向车间。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直接推开门,闪身进去。
孙正豪猛地抬头,看见叶风,脸色大变,立刻去摸腰间的枪。但叶风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手枪飞出去,掉在远处的木材堆里。
孙正豪惨叫一声,但反应很快,立刻爬起来,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叶风刺来。叶风侧身躲过,同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落地,孙正豪的另一只手又挥拳打来。
两人在狭窄的空地上打斗起来。孙正豪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手不错,显然是练过的。叶风不敢下死手,要抓活的,所以打得很克制。
几个回合后,叶风找到机会,一脚踹在孙正豪的膝盖上。孙正豪惨叫倒地,叶风立刻上前,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双手反剪在背后。
“别动。”叶风冷声说,从腰间掏出手铐,铐住了孙正豪的手。
孙正豪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终于放弃,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叶风:“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叶风没回答,而是朝门口喊:“苏瑾,进来吧,安全了。”
苏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看见孙正豪被制住了,她松了口气,走到叶风身边。
“你们到底是谁?”孙正豪又问,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警察?还是……”
“三年前,西南边境矿场。”叶风打断他,声音很冷,“‘龙焱’特种部队,五个人,死了四个。我是那个活下来的,叶风,代号‘孤狼’。”
孙正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恐惧,但很快又变成凶狠:“原来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还找到了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落网了。”叶风说,把他提起来,按在木材堆上,“说吧,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矿场里到底在研究什么?谁派你们去的?为什么要灭口?”
孙正豪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会说的。”叶风从腰间抽出那把多功能军刀,抵在他脖子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应该知道,特种部队审讯的手段,比警察狠多了。”
刀刃冰凉,孙正豪的喉结动了动,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牙:“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而且,我死了,你和你这漂亮女朋友,也活不了多久。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叶风问,刀尖又进了一分,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孙正豪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不肯说。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风脸色一变,示意苏瑾警戒。苏瑾立刻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是那三个东北人。”她低声说,“两辆车,七八个人,都拿着武器。”
叶风的心沉了下去。是孙正豪的同伙,还是来灭口的?不管怎样,他们被包围了。
“看来你的同伴来救你了。”叶风对孙正豪说。
孙正豪却脸色大变,眼神里充满恐惧:“不,他们不是来救我的,是来杀我的!快放开我,我们一起逃,否则我们都得死!”
叶风盯着他,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外面的车已经停在了加工厂门口,车门打开,脚步声传来。
没时间犹豫了。
叶风松开孙正豪,但没解开手铐:“想活命,就听我的。苏瑾,带他从后门走,去我们停车的地方。我拖住他们。”
“不行,一起走!”苏瑾说,眼神焦急。
“听我的,快走!”叶风推了她一把,同时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烟雾弹,“我拖住他们,然后去找你们。快!”
苏瑾咬咬牙,拉起孙正豪,朝车间的后门跑去。叶风则朝前门跑去,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拉开了烟雾弹的拉环。
浓烟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外面传来咳嗽声和叫骂声,叶风趁机闪身躲到一个机器后面,拿出夜视仪,观察情况。
烟雾中,七八个人影冲了进来,都拿着手枪或砍刀,正是那三个东北人和他们的同伙。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没有盲目开枪,而是分散开来,搜索车间。
叶风屏住呼吸,像影子一样在机器和木材堆之间移动。他要拖时间,让苏瑾和孙正豪跑远。
一个东北人搜索到了他藏身的机器附近,叶风突然出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人。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机器上,溅起火星。叶风立刻翻滚躲避,同时扔出一个烟雾弹,制造更多的混乱。
“他在那里!”有人喊。
更多的子弹射来,叶风躲在一个木材堆后面,计算着时间。苏瑾他们应该已经到后门了,再拖一会儿,就能安全离开。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苏瑾的惊呼。
叶风心里一沉,探头往外看。只见一辆车从加工厂后门冲了出去,正是苏瑾和孙正豪。但后面有一辆车追了上去,是那些东北人的同伙。
“妈的,他们跑了!”一个东北人喊,“追!”
两辆车冲出了加工厂,消失在夜色中。叶风想追,但剩下的几个人围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枪声再次响起,叶风只能还击。他不想杀人,但情况危急,顾不上那么多了。几声枪响后,又有两个人倒下,剩下的几个人不敢再上前,躲在掩体后面对射。
叶风趁机从车间的窗户跳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到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子弹追着他打,打在卡车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个烟雾弹,拉开,扔向那些人的方向。然后趁烟雾弥漫,转身朝加工厂外跑去。
夜色深沉,边境小镇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叶风的心跳如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瑾,救出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救出她。
因为他说过,要和她一起活着回去,结婚,生孩子,过平静的生活。
他答应过她的。
他不能食言。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