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几个姑父里,数三姑丈的生意做得最大。
据说他十五年前就揣着几十块钱一个人去了杭州闯荡。
摸爬滚打十几年,遇到了毕业工作的小姑姑。
后二人通力干出了一番事业,如今在杭州开了家不小的五金加工厂,当了实打实的老板,是袁珺瑶长辈里最见过世面、也最懂人情世故的。
方才在二楼瞥见沈幼楚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盘算起了门道。他早听袁父在信里说过,这位沈姑娘是国家研究院的人。
在这个年代,这类科研机构向来和国家层面牵扯极深,手里握着大把的外协加工订单,更握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政策资源。
若是能借着沈姑娘搭上这条线,哪怕只是给研究院做点配套的精密配件加工,拿下一个小订单,对他的工厂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机遇,其中的利益不可估量。
就算拿不到供货资格,能和这种级别的机构搭上关系,将来在生意场上,也是旁人比不了的底气。
他心里盘算了一路,趁着女人们在厨房忙活年夜饭、男人们在楼下闲聊的功夫,悄悄拉了拉袁父的胳膊,又朝大姑父、二姑父使了个眼色,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大姑父和二姑父都是国营厂的普通工薪阶层,没那么多生意上的心思。
但是也知道能和国家研究院搭上关系是天大的好事,便都跟着袁父,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袁父带着三人走到沈幼楚身后,特意放轻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庄稼人的拘谨。
“沈姑娘,您这会儿有空吗?”
沈幼楚闻声缓缓回过头。她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几人的靠近,只是一眼就看透了三姑丈的心思。
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靠墙早就摆好的几张木凳。
“几位叔叔快请坐。我才是来做客的,你们不用这么拘束。”
她顿了顿,语气从容又客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诸位都是珺瑶的长辈,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脱。”
几人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生怕动作大了,惊扰了这位看着就气度不凡的姑娘。
还是三姑丈率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语气里满是敬佩。
“沈姑娘果然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些跑生意、干粗活的凡夫俗子能比的,实在令人钦佩。”
他顺势递上了自己的话头,说得诚恳又实在。
“我在杭州开了家小五金加工厂,专做精密配件的加工,手里也有几台像样的机床,手艺是经得住考验的。
不知道贵研究院有没有什么需要外协加工的配件,要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沈姑娘尽管跟叔说,保质保量,价格绝对公道,绝不含糊。”
沈幼楚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回道:“这件事,我确实没权做主。
不过珺瑶的师父马所长,也就是我们研究院的副所长,明天就会过来。
他手里握着项目的决定权,到时候你们可以和他当面聊聊。”
三姑丈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笑着拱手道谢:“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谢谢沈姑娘了!”
他也没再死缠烂打追问研究院的内情,转而熟络地聊起了家常。
“对了,沈姑娘老家是哪里的?听您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我们北方人。”
“北平沈家,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沈幼楚淡淡回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活了上百年,于她而言,北平两个字,反而远比北京更有分量。
“哦!家在北京啊!那可是好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大姑父立刻接话,脸上满是实打实的羡慕。
几人也没多想“北平沈家”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分量,只当是北京城里的普通人家。
几人又闲谈了片刻,无非是问问北京的风土人情、研究院里的日常,沈幼楚都捡着能说的,一一温和回应,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既满足了几人的好奇,又没泄露半点玄门的内情。
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大姑的喊声,喊他们下楼吃饭,说年夜饭已经备好了。
几人连忙起身,对着沈幼楚连连道谢,又客气地邀她下楼吃饭,这才轻手轻脚地先下了楼。
堂屋里,一张大大的实木圆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整鸡整鱼、红烧肘子、油炸丸子、四冷四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油光锃亮,香气扑鼻,都是北方过年最硬的菜。
大姑父不知道从哪里提了一大桶白色塑料桶装的散白酒进来,桶身上还沾着酒渍,看着不起眼,却是乡下最烈的小麦烧,度数高,劲头足,是北方农村过年最受欢迎的酒。
他提着桶,挨个给桌上的男人们倒酒,几个姑姑和袁母不喝酒,便都倒了晾好的白开水,以水代酒。
到了沈幼楚面前,沈幼楚刚想摆手说不用,大姑父却盛情难却,笑着说道:“沈姑娘大老远从北京来我们这地方过年,怎么能不喝一口?这是我自己家酿的小麦烧,没什么度数,就跟果汁一样,抿一口尝尝鲜,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说着,就给她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给所有人都倒完,大姑父才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坐下之后,端起杯子笑着道:“这是我自家酿的小麦果汁,真没啥度数,大家放开了喝管够!”
说着,他带头先抿了一大口,酒刚进嘴,整张脸瞬间就辣得拧成了一团,龇牙咧嘴地吸着凉气,急忙夹了几颗油炸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缓过那股直冲头顶的辣劲,惹得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端起杯子尝了尝,都被辣得吸溜凉气,却还是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大姑父酿酒的手艺好,够劲、够香,是正经粮食酒的味道。
沈幼楚也端起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这点酒精度数,对她这个结丹境的修士而言,根本连微醺都做不到,酒液刚进胃里,酒气就被体内的真元灵气瞬间化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那股辛辣刺喉的感觉,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只是她早已能轻易控制自己的神情,脸上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看得几个姑父心里暗暗佩服。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酒量竟然这么好,果然是大城市里出来的,见过世面。酒过三巡,桌上的男人们便彻底放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地谈天说地。
从秦始皇被赵高害死、没能传下万世江山的惋惜,聊到楚汉争霸的风云,又说到大清是怎么被太平天国打得节节败退。
再聊到改革开放、南巡讲话,说如今下海经商的机遇,说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快,越说越起劲,酒杯碰得叮当响,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全是九十年代独有的、充满希望的鲜活气息。
女人们则凑在桌子的另一头,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
说什么菜要怎么炒才入味,什么菜要怎么种养才能长得旺,今年的麦子收成怎么样,谁家的孩子考了中专跳出了农门,谁家在城里买了楼房,笑声就没停过。
偶尔也会问问沈幼楚北京的吃食、城里的日子,沈幼楚也会适当回应几句,温和又耐心,只是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饭桌上。
一丝微不可查的神念早已散开,将镇子外那条河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连河底阴魂的数量,都算得分毫不差。
院子里,大表姐早就扒完了碗里的饭,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了在镇上顺买的鞭炮,有摔炮、擦炮、小烟花,还有几挂小鞭炮,给袁珺瑶、大表哥、二表哥一人分了一小把。
大表姐向来活泼开朗,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的疲惫,在一顿热饭和鞭炮的诱惑下,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四个孩子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从堂屋香炉里拿的线香,大表姐看着手里的擦炮,忽然叹了口气。
“上次咱们聚在一起,还是去年过年呢。我们这能凑在一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说不定下一次再聚,又是什么时候了。”
她说着,又从香炉边抽了四支香,用火柴划燃,给每人分了一根。
“来,点炮仗用这个,安全,别用火柴,容易烧到手。”
“可不是嘛。”
大表哥在一旁唉声叹气,满脸的生无可恋。
“而且最近学那个英语,头都给我学大了。我真是搞不懂,自己国家的字都还没教明白呢,就非要教别的国家的字,学这玩意有啥用啊?”
他转头看向大表姐。
“姐,你英语怎么样?能不能教教我?我每次考试都卡及格线,回家就要挨我爸揍。”
“我还好,每次考试都能进班里前十。”
大表姐苦笑了一下,“不过我也不喜欢学这些,我妈还给我报了英语补课班,每天放学了都要去‘加班’,连周末玩的时间都没有。”
几人里,大表姐年纪最大,已经读大三了,下半年过完,就要开始打磨毕业论文,压力也是最大的。
二表哥听到这话,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我这才高一,我爸妈就已经跟我说了,过完年要给我报八个补课班,这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三人抱怨完,齐齐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的袁珺瑶。她手里捏着燃着的香,眼神却飘向了镇子外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珺瑶,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
大表姐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心。
“小小年纪别老是皱眉头,会长抬头纹的,不好看。”
“我听我妈说,珺瑶妹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幼儿园都没上过,直接去读小学,怕是会落后同龄人一大截。”
大表哥也跟着开口,语气却很真诚。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有不会的题,你尽管来问我们,我们都教你。”
“谢谢哥哥姐姐。”
袁珺瑶回过神,对着他们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没在担心上学的事,况且……我估计没机会去上学了。”
听到这话,三人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会吧?难不成是没学费?不应该啊,舅舅家都盖起新楼房了,还能缺这点学费?”
大表姐瞬间急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难不成是建房子把钱都搭进去了?那我得跟我妈说一下,让我妈好好跟舅舅说说,这学怎么能不上呢?
不上学,你将来还能干嘛?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农村里,女孩子也有读书上进的权利啊!”
她语气虽然有些急,可话里的关心,却溢于言表,是长姐对妹妹最纯粹的真心实意。
袁珺瑶连忙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你们别担心。”
“不是钱,那还是什么事?”
大表哥皱着眉,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难道是咱们村里的学校不行?这倒也是,刚才来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那学校破得很,教室又小又暗,连个像样的黑板都没有,确实不太行。
不过不在村里上,就得去县城里读了,就是有点远,得住校。”
“表哥说的对,那个学校确实不咋样。”二表哥连忙在一旁附和点头。
袁珺瑶没再多解释,她担忧的压根就不是上学的事。
她心里记挂着今晚和张维生去河边的行动,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只能等有空了,好好问问沈幼楚。
不过眼下,哥哥姐姐的关心,她还是要好好回应的。
袁珺瑶压下心里的思绪,心不在焉地随口道:“我在担心镇里那个正在施工的桥。”
“你关心那个干嘛?桥早晚都要建好,又和我们没关系,你担心什么?”
大表姐满脸疑惑,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玩笑似的说道,“总不能是河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注意吧?”
听到这话,袁珺瑶心里一惊,不由得多看了大表姐一眼。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敷衍的话,竟然被大表姐无意间猜中了。她定了定神,笑着打了个哈哈。
“确实是有些东西吸引我了,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这个了,再说下去,手里的香都要烧光了。”
几人也没再多问,跟屋里的大人打了声招呼,便一窝蜂地跑到了村外的田里,准备点爆竹玩。
手里拿着噼里啪啦响的爆竹,孩子们总想着炸点什么才有意思。
田里的麦苗、家里的菜,是万万炸不得的,不然被大人发现,少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揍。于是,田埂上的老鼠洞,就成了他们最好的目标。
腊月里的田里,老鼠多得是,不仅跑进家里偷粮食,还在田里到处打洞,祸害庄稼,所以家家户户基本都会养猫养狗,防着老鼠。
他们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调皮得很,总是到处闯祸,不过有大表姐在,要起个领头作用,几人也都收敛了些,只敢炸炸老鼠洞,不敢做别的出格的事。
袁珺瑶平日里对陌生人冷淡疏远,可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姐姐,却也放开了性子,跟着他们一起在田埂上找老鼠洞。
把点燃的擦炮扔进去,再用雪块死死堵住洞口,听着洞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几人便笑得前仰后合,满田埂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袁珺瑶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也在这纯粹的少年快乐里,渐渐放松了下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腊月的天,黑得总是格外早。
往常这个时候,袁父袁母都是舍不得开灯的,总要等到天完全黑透,临睡前才舍得开一会儿15瓦的灯泡。
可今天是除夕,按照北方农村的规矩,除夕夜里要灯火通明,寓意着来年日子红红火火,所以院子里的大灯、屋里的电灯,全都早早地打开了,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院外皑皑的白雪。
远处的镇子上,已经能看见烟花开始在空中炸响,爆出绚丽却又一闪而逝的光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年味越来越浓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围在了堂屋里那台电视机面前,看着中央台直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小品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歌声响起时,大家也会跟着轻轻哼唱,热热闹闹的,满是阖家团圆的温馨。
袁珺瑶却在一旁暗暗着急,她失算了她忘了今晚是跨年夜,按照北方农村的习俗。
除夕要守岁,一家人要坐在一起等到十二点跨年,根本不会睡得那么早,全都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她要是偷偷溜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她找了个“上楼拿东西”的借口,悄悄上了二楼,推开了沈幼楚的房门。一进门,袁珺瑶就愣了一下。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沈幼楚已经把这间普通的客房,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样。
房间里原本占地方的木床,已经被她移到了三楼的空房间里,地上铺着素色的蒲团,窗边摆着一张古朴的实木茶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字画,角落里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整个房间充满了清雅的古典意味,与外面热热闹闹的凡尘烟火气,格格不入。
袁珺瑶走到茶桌旁,在沈幼楚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刚想开口说自己的担忧,沈幼楚就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淡然,却字字都点在了她的心上。
“你的担忧,我都知道。只是你要明白,修士大多不愿意入世,最核心的一个原因,便是避因果,说白了,就是躲避凡尘里的麻烦。”
“修士身上纠缠着大气运,在尘世里行走,最容易沾染因果。
就算你躲在家里不出去,该来的麻烦,依旧会找上门。这一点,从你回村之后,接连遇上泡尸、还有接下来河底阴魂,应该已经有所感觉了。”
袁珺瑶端起沈幼楚推过来的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抿了一口热茶,依旧满脸不解地问道:“那就没有办法彻底避免吗?”
“有的。”沈幼楚看着她,轻声道,“等你修为达到入化境,真正步入仙人行列,就能遮蔽天机,避开绝大多数的因果纠缠。”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更应该庆幸,你的师父马修,一直在暗中帮你挡掉了绝大多数的因果纠缠,否则,就算你躲在深山里静修,依旧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比如某天,某个师兄师姐突然看你不顺眼,找你的麻烦。
或是你贴身带的法器,突然就不见了。也可能是你养的灵宠,突然就莫名死了。这些,都是因果纠缠带来的业障。”
“在没有足够的修为护住自己之前,最好是少与外人深交,少掺和凡尘琐事。当然,如果麻烦真的找上门了,也不能躲,必须接着。
不然,这份因果,很可能会转化成业力,死死缠住你,将来渡劫之时,便会成为你最大的心魔。”
袁珺瑶坐在蒲团上,听得格外认真,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这些东西,她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平日里看的道书功法里,也从未提及。她每天的时间,大多都用在钻研功法、画符练剑上,闲暇时间本就不多,根本看不了多少别的典籍。
“师妹受教了,多谢师姐指点。”袁珺瑶放下茶杯,对着沈幼楚郑重地行了一礼。
“茶我喝完了,我也该下去准备一下东西了。”
“你怎么也学着宗门里那些老古板说话了。”
沈幼楚掩嘴轻笑,摆了摆手,“去吧,放心,我会一直盯着那边的情况,不会让你出事的。”
袁珺瑶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房间,刚下到一楼,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小轿车在这个时期还是稀罕物件,整个村子都没几辆,瞬间就惊动了屋里正在看春晚的众人。
众人纷纷起身走到门口张望,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天津夏利停在了院门口。
车身侧面还有几处明显的剐蹭掉漆,车头上的车标也磨得有些模糊,看着就有些年头了,跑起来发动机还带着点轻微的异响。
车门打开,张维生急匆匆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反穿的道袍,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这辆夏利是张维生攒了几年的工资,才买下来的车,也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他在道教协会每个月就五百块的固定工资,全靠私下里接点看风水、做法事的活计补贴家用,日子过得不算拮据,却也绝对算不上富裕,能买上这么一辆小轿车,在同行里已经算是撑场面的了。
袁父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惊讶。
“张大师?您怎么大过年的过来了?吃过晚饭了吗?快进屋坐,喝口热茶,吃点东西!”
“不了不了!”
张维生摆了摆手,火急火燎地往院里看。
“袁珺瑶在吗?我有急事找她!”
话音刚落,袁珺瑶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她看了张维生一眼,言简意赅。
“走吧。”
说完,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张维生见状,连忙对着袁父连连拱手,满脸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打扰你们了!新年快乐!晚点我肯定平平安安把袁丫头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说完,便快步上了车,发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除夕的夜色里。
车子开出去老远,大姑才回过神,皱着眉问向袁父。
“兴华,这到底是谁啊?什么意思?大过年的,黑灯瞎火的,你就这么把瑶瑶交给他了?”
“这……”
袁父也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脸上没有多少焦急,只有淡淡的担忧。
见几个姑姑、姑丈都围着自己问东问西,满脸的不放心,一旁的袁母连忙走过来解围,笑着道:“姐姐、姐夫们不用担心,这位张大师是正经的道士,人品没问题的,不是坏人。
他只是带瑶瑶去见个稀罕物件,瑶瑶在研究院里跟着老师学本事,正好能长个见识,不会出事的。”
三姑丈却依旧满脸狐疑,皱着眉道:“瑶瑶才多大,跟着打打下手可以理解。但鉴别东西这种事,不该找那位沈姑娘吗?她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阅历?别是出了什么事。”
小姑却有自己的见解,立刻回了一句:“就是因为孩子小,才要抓住一切能历练的机会,不然怎么成长?
咱们瑶瑶有本事,还能被人骗了不成?”
见自己老婆发话,三姑丈立刻就怂了,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袁父连忙把袁母拉到了院子的角落里,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地问:“媳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瑶瑶到底跟张大师去哪了?会不会有危险?”
袁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你别慌,就是去镇里那条河边处理点不干净的东西,有沈姑娘在背后看着,出不了事。
张大师也是有真本事的高人,不会害瑶瑶的。这事瑶瑶不让说,怕你们大过年的担心,我也就没提前跟你说。”
袁父闻言,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依旧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