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接听键上三秒，曹云泽最终还是划开了屏幕。
电话接通的瞬间，傅晚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有之前的火气，只剩压不住的担心：“你到罗马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那边安全吗？住的地方怎么样？”
“妈，我到了，刚到姥爷的别墅，一切都好。”曹云泽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罗马的夜色，声音放软了很多，“房子很大，很安全，洛伦佐律师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什么？”傅晚的声音瞬间又提了起来，“那支破球队的烂摊子，你打算怎么办？曹云泽，我再跟你说一次，那就是个无底洞，你别脑子一热，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曹云泽没反驳，就听着妈妈在电话那头数落，数落姥爷的固执，数落他的冲动，数落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钱够不够用？我给你打的那张卡，你别舍不得花，在外面别委屈自己。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饭吃。”
“我知道，妈。”曹云泽喉咙发紧，“我有分寸。”
挂了妈妈的电话，没过两分钟，曹建军的微信就发了过来，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句话：“我已经和米兰的老同学打过招呼了，他叫周建明，明天会联系你，在意大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他。记住，先稳住人，再解决事，别逞强。”
曹云泽回了个“知道了爸”，放下手机，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电脑屏幕上。
整整一夜，他没合眼。
书房里，姥爷留下的球队档案堆了半张桌子，从一线队每个球员的合同、体检报告、过往赛季的出场数据，到教练组的履历、俱乐部的赛程表。
甚至还有每个球员的家庭情况、伤病记录，姥爷都记得清清楚楚。
曹云泽把这些资料和自己电脑里存的、玩FM时整理的意丙球员数据库一一对应，把14名一线队球员的情况，摸得透透的。
队长马尔科·里纳尔多，36岁，中后卫，前意乙巴里队的主力，2020年因为十字韧带撕裂重伤，状态断崖式下滑。
两年前自由身加盟君士坦丁堡，合同本赛季末到期，目前有三支意丙中游球队给他开出了预备合同，税后年薪12万欧元，是全队最高的。
主力前锋卢卡·安东内利，29岁，意丙老油条，速度快，门前嗅觉不错，但体能只能撑60分钟。
性格暴躁，是更衣室里的刺头，欠薪之后已经连续三场比赛消极怠工，合同还有一年到期。
左边锋乔瓦尼·罗西，20岁，罗马青训淘汰下来的小妖，脚下技术细腻，有突破能力。
但身体太单薄，对抗差，是全队唯一还没提交转会申请的球员，也是姥爷的日记里提过最多的年轻人，说他“有灵气，只是缺个机会”。
他甚至把每个球员的工资结构、奖金条款、合同里的解约条款，都一条条标了出来，比俱乐部之前的财务经理都清楚。
玩了十几年足球经理，他最懂的一件事就是：管球队，先管人。
想让球员给你卖命，你得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怕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曹云泽坐着洛伦佐开的那辆菲亚特商务车，到了阿奎拉球场。
和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宏伟比起来，这座能容纳3500人的小球场，寒酸得不像个职业球队的主场。
外墙的油漆大片剥落，门口的售票厅锁着，玻璃上满是灰尘，球场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几条褪色的球队围巾，风一吹就晃悠。
训练场的草皮坑坑洼洼，好几处都露出了底下的黄土，球门网破了好几个洞，用绳子随便绑了绑。
“球场方已经三个月没派人维护草皮了。”洛伦佐锁上车，语气里满是无奈，“之前的维护费一直没结，他们说再不付钱，连训练场都不让我们用了。”
曹云泽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训练场，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十分钟，更衣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14名球员，三三两两地坐着，没人说话，更衣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像块铅。
有人低头擦着球鞋，有人靠在柜子上玩手机，有人叼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神都带着敌意和不信任，齐刷刷地落在刚走进来的曹云泽身上。
这就是他的球队，一支欠了两个月薪水、深陷降级区、濒临解散的球队。
曹云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敌意。
对他们来说，这个突然从中国冒出来的22岁年轻人，不是什么救世主。
只是那个把他们拖进泥潭的老老板的外孙，是又一个来折腾他们的外行。
走在他旁边的洛伦佐刚想开口介绍，曹云泽抬手拦住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更衣室的中间，目光扫过所有人，用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的意大利语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我是曹云泽，傅名郇是我的姥爷。从今天起，我是君士坦丁堡俱乐部的新老板。”
话音刚落，靠在最中间柜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正是球队的队长马尔科·里纳尔多。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曹云泽，语气里满是嘲讽，用的是极快的罗马方言，曹云泽勉强能听懂大半。
“中国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的外孙，也不管你从哪来的。”里纳尔多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更衣室里所有的动静，“我们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两个月的薪水，什么时候给？”
他一开口，旁边的前锋安东内利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脾气火爆地拍了一下柜子：“没错！我们已经给足了面子！洛伦佐律师之前跟我们保证了三次，说老板会给钱，结果呢？我们两个月没拿到一分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这周之内再不给钱，我们直接去足协申诉，集体解约！”
“对！不给钱就解约！”
“我们不是来做慈善的！”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中国小子，懂什么足球？”
附和声瞬间响了起来，更衣室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敌意像潮水一样涌向曹云泽。
洛伦佐的脸色瞬间白了，想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球员，却被曹云泽再次拦住了。
曹云泽没生气，也没慌，就站在那里，等他们吵完，等更衣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
这次他换了中文，让洛伦佐一句一句翻译，确保每一个字都不会有偏差，也确保自己能完全掌控节奏。
“第一，关于欠薪。”曹云泽的声音很稳，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所有人之前两个月的欠薪，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们的银行卡里。包括教练组的，一分都不会少。”
这句话一出，整个更衣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