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奶奶端给我一碗饺子。
“妮儿，吃了这碗饺子，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上一世，我吃了这碗饺子。
我被她卖给了深山里的老光棍。
我被折磨致死。
这一次，我端起碗。
我借口去拿醋。
我把这碗饺子倒进了我那个三百斤堂弟的碗里。
我看着堂弟狼吞虎咽。
我转头问奶奶。
“奶，你猜这饺子最后进了谁的肚子？”
正文
1
破木桌摇晃了一下。
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磕在桌面上。
瓷碗碰木头。
发出沉闷的响声。
汤汁从碗边溢出来。
溅在我的手背上。
很烫。
我没缩手。
我盯着那滴油腻的汤汁。
奶奶把沾满油污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她在笑。
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像风干的橘子皮。
“妮儿，快吃。”
“大年三十的，特意给你包的肉馅。”
“吃了这碗饺子，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盯着碗里白胖的饺子。
肉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没动筷子。
上一世的记忆砸进脑子里。
也是大年三十。
也是这碗饺子。
我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都喝了。
不到十分钟。
我头晕目眩。
我倒在地上。
奶奶没有扶我。
她站在我面前数钱。
一沓红色的钞票。
她把钱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
瞎了一只眼。
满嘴黄牙。
他把我扛在肩膀上。
我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我被卖进了深山。
老光棍死了三个老婆。
我是第四个。
白天我被拴在猪圈里干活。
晚上我被铁链锁在床头。
我挨打。
我挨饿。
我被折磨了整整三年。
我死在一个大雪天。
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我咽气的时候，老光棍往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赔钱货，还没生个带把的就死了。”
我被草草埋在后山。
连个坟头都没有。
现在。
我重新坐在了这张破木桌前。
热气熏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头。
奶奶还在催。
“愣着干啥？”
“赶紧吃啊。”
“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
手按在桌沿上。
十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拿起筷子。
竹筷子。
很粗糙。
我戳破了一个饺子。
肉汁流出来。
还夹杂着一股很淡的苦味。
安眠药的味道。
她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
她下了血本。
我把筷子放下。
筷子敲在碗沿上。
叮的一声。
“奶，我想吃醋。”
奶奶的脸垮了下来。
笑容消失了。
“吃什么醋？”
“肉馅的还不够你香的？”
“别磨蹭，赶紧吃。”
她语气变冲了。
手伸过来要按我的头。
我往后躲了一下。
椅子腿擦过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醋我吃不下。”
“大过年的，吃饺子不蘸醋算什么过年。”
我站起身。
端起那碗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