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在后面说。
“除了你还能有谁?家宝不会偷,我们更不会偷,就你一个外人!”
外人。
我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想笑。
二十年了。
我当了二十年的女儿,最后还是个外人。
弟弟从床垫底下翻出那个信封,打开一看,正好两千。
“还说没偷?”
他举着信封,冲养父养母晃了晃。
“看见没有?正好两千!这就是咱家丢的那两千!”
我看着那个信封。
那是准备寄回去的。
每个月我都寄,寄了快两年了。
“那是我这个月的工资。”
我说。
“正准备寄回去。”
“放屁!”
弟弟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一个月工资两千五,寄两千回去,自己留五百?那另外五百呢?是不是花了?”
我没说话。
那五百确实花了。
上个月感冒,买了点药,剩的不多,藏在枕头底下。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三百多块钱。
“三百多?还有一百多呢?”
“花了。”
“花什么了?”
“感冒药。”
他笑了。
那个笑,跟十一岁那年一模一样。
“妈,你听听,她说感冒药。谁信啊?肯定是她把钱花了,然后偷家里的钱补上!”
养母的脸色变了。
养父的脸色也变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我知道解释没用。
二十年了,每次都是这样。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小偷,是外人,是那个从福利院抱回来的野种。
13
弟弟从背后拿出一根球棒。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那根球棒。
木头的,上面缠着黑色的胶带,握把的地方被磨得发亮。
他应该是准备很久了。
“说。”
他用球棒指着我。
“钱是不是你偷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我三岁时见到的那个婴儿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个婴儿会笑,会叫我姐姐。
这个不会了。
“不是。”
他举起球棒,砸在我肩膀上。
疼。
我没出声。
“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我倒在床上,浑身都疼,可我就是不出声。
不是嘴硬。
是觉得没意思了。
反正说什么都是偷,反正做什么都是错,反正我永远是个外人。
那还说什么呢?
养母在旁边说:“家宝,别打了,打出事怎么办?”
弟弟一把推开她:“你少管!”
养父想上前,被弟弟瞪了一眼,也不敢动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从小带大的弟弟。
他三岁的时候,我偷偷给他喂饭。
他五岁的时候,我帮他缝破了的裤子。
他七岁的时候,我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他买糖吃。
他八岁的时候,诬陷我偷糖,我被吊了三天三夜。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可他每次来打我骂我,我都不还手。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最后问你一次。”
他举着球棒,眼睛瞪得血红。
“钱是不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