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我被放下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再吊下去,可能真死了。
养母解开绳子的时候,我摔在地上,手腕已经没知觉了。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一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疼,动不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弟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爸妈亲口告诉我的,你不是亲生的。”
“你是咱家的奴才。”
“等我长大了,你要赚钱给我娶媳妇。”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笑。
那个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那个叫我姐姐的小孩,已经死了。
或者,从来就没活过。
7
那天晚上,我在地上趴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养母过来踢了我一脚:
“装什么死?起来做饭。”
我爬起来。
做饭,扫地,洗碗。
干完活,去上学。
学校里有人在传,说何思盼是小偷,偷家里的东西,被吊起来打了三天。
我不知道是谁传的。
可我知道是谁让传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说过话。
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反正也没人听。
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那年我十一岁。
接下来的十年,我就是这么过的。
不说话,不抬头,不反抗。
在家里是奴才,在学校是哑巴。
有人欺负我,我不还手。有人骂我,我不还口。
弟弟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爸。
不对,比他爸还狠。
他爸打我之前还会找个理由,他打我不需要理由。
十三岁那年,他因为考试成绩不好,回来踹了我一脚。
“都怪你,早上没给我做饭,害我饿着肚子上考场。”
我没说话。
明明是他自己起晚了,没赶上吃饭。
可我不说。
说了也没用。
说了只会多挨一顿打。
十五岁那年,他学会了抽烟。
养父问他哪来的烟,他说是我偷了家里的钱给他买的。
养父信了。
又是一顿打。
打完之后,养母说:“以后少跟家宝来往,别把他带坏了。”
我没说话。
明明是他在带我“坏”,可从来没人信。
8
十八岁那年,我高考。
考完之后,我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人在乎。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找到家里。
“何思盼考了全市第一,全省前十,清华北大的招生老师都打电话来了。”
养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逗我呢”的笑。
“你说谁?何思盼?”
“是啊,您女儿,何思盼。”
养父看向我。
我低着头,没说话。
“考上了又怎么样?”
养父说。
“没钱供。”
班主任愣住了。
“这可是清华啊,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您……”
“我说了没钱。”
养父打断她。
“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上班挣钱才是正经。”
班主任还想说什么,养父把她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养母在里面说:
“考上清华又怎么样?不是亲生的,供出来也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