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他把烟头按在我手背上。
疼。
我没动。
“钱呢?”
“寄回去了。”
我说。
“每个月都给妈了。”
他停了手。
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行吧。”
他说。
“那你以后每个月多寄点,我要买车。”
他走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烫伤,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被吊在房梁上。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人生中最疼的。
原来不是。
11
三天后,养母来餐馆找我。
“家宝说你要当领班了?”
我正在擦桌子,没抬头。
“嗯。”
“涨工资了?”
“嗯。”
“涨多少?”
“一千。”
养母算了一下:“一个月两千五,一年三万。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停下擦桌子的手。
“每个月寄两千回来。”
她说。
“剩五百够你花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
她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背也驼了。
可她的眼神还跟二十年前一样。
看我的时候,跟看弟弟的时候,不一样。
“妈。”
我说。
她愣了一下。
二十年了,我很少叫她。
不是不叫,是不敢叫。
叫了也没回应。
“什么?”
“我十一岁那年,被吊了三天三夜。”
我说。
“那块糖,不是我偷的。”
她皱起眉头:“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说。
“不是我偷的。是家宝偷的,塞我口袋里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就算是家宝拿的,他那时候才多大?八岁的孩子,懂什么?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他点?”
我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我知道了。”
她走了。
晚上,老板过来找我。
“小何,今天你妈来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我没说话。
老板叹了口气:“小何,我虽然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但看你这几年从来不回家,大概也猜得到。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别太为难自己。”
我点点头。
老板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放下?
怎么放下?
十一岁那年被吊在房梁上,我就已经放下了。
放下的是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三岁,被养父举过头顶,笑得很开心。
养母在旁边说:“盼盼,我们回家。”
然后梦醒了。
外面天亮了。
12
又过了几天,月底发工资。
我留了五百,剩下的两千装在信封里,准备寄回去。
还没出门,门被踹开了。
弟弟冲进来,后面跟着养父养母。
“钱呢?”
弟弟一把揪住我领子。
“拿出来!”
我愣住了。
“什么钱?”
“装什么蒜?”
他把我摔在床上,开始翻我的东西。
“家里丢了两千块钱,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偷。”
“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