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外,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很平静。
就像十一岁那年被吊在房梁上一样。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晚上,养父把我叫过去。
“你想上学?”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想上学,也行。”
他说。
“自己挣钱去,别指望我出一分钱。”
9
我张了张嘴。
十年了,我第一次想说话。
我想说,我不需要你出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可以勤工俭学,我什么都可以自己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养父一巴掌扇过来。
“你还有脸说?供你读到高中,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才开心?”
我捂着脸,没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
写给清华招生办的老师。
我说对不起,家里有事,不能去报到了。
然后把信撕了。
因为写了也没用。
寄出去又怎么样?他们会来帮我吗?他们会把我从这个家里救出去吗?
不会的。
没人能救我。
第二天,我去餐馆端盘子了。
老板人挺好的,一个月给我一千五,包吃住。
住的地方是餐馆后面一间小屋子,只能放下一张床。
可我觉得挺好。
比那个“家”好多了。
在餐馆干了一年多,老板说要提拔我当领班。
“小何啊,你踏实肯干,我看在眼里。”
老板说。
“下个月开始,你当领班,工资给你涨到两千五。”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老板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怎么老是不说话?有什么事就说,别憋着。”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了也没用。
10
二十一岁那年,弟弟十八岁。
他来餐馆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后厨洗碗。
“哟,混得不错嘛。”
他靠在门框上,叼着根烟。
“一个月挣多少?”
我没理他。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头发,把我脸掰过来。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
只是里面再也没有那个叫我姐姐的小孩了。
“一千五。”
我说。
“就一千五?”
他松开手,嗤笑一声。
“够干吗的?买双鞋都不够。”
我没说话。
他转了一圈,在我床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
“坐。”
我站着没动。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我跟你说个事。我看上一辆摩托车,十几万。爸妈拿不出来,我想着,你这么多年也攒了点钱吧?”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白白净净的,长得很好看。
从小到大,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夸他长得好看。
可我知道,那张脸下面是什么。
是十一岁那年,趴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是咱家的奴才。等我长大了,你要赚钱给我娶媳妇。”
“我没钱。”
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没钱?”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在外面打工一年多,一个月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你吃住都在餐馆,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