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打烊的时候，夜色已经浸透了整条巷子。
王胖子锁上前门的铁闸，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张婶和小林拎着包先走了，刘师傅临走前拍了拍江砚的肩膀，笑着打趣：“小伙子，下次别再切到手了，慕修这小子，心疼得脸都白了。”
江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巷口的路灯烫过似的。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时慕修，见对方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红，正低头收拾着帆布包，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心里忽然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时慕修把洗干净的工作服叠好，塞进储物柜，又从里面拿出那个印着小熊的浅蓝色保温杯——那是江砚早上带来的，里面还剩小半杯绿豆汤。他拧开盖子晃了晃，抬头看向江砚：“走了？”
“走！”江砚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带翻旁边的木凳。他扶着凳子站稳，嘿嘿笑了两声，跟在时慕修身后走出后门。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昏暗暗的。梧桐叶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泼在青石板路上的浓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翻飞，混着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一首安静的歌。江砚偷偷侧过头，看着时慕修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利落分明，嘴唇的弧度很淡，却格外好看。
他想起今晚在后厨的样子。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教自己切土豆丝时，温热的触感；想起他替自己贴创可贴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擦去自己嘴角矿泉水渍时，指尖的温度。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在他的心里亮得耀眼。
江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同行，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安心。
“今天……谢谢你。”时慕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江砚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时慕修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谢我什么？”江砚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气，“我今天净帮倒忙了，切土豆切到手，端盘子差点摔了，还被刘师傅训了一顿。”
“不是。”时慕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谢谢你……来陪我打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谢谢你……替我还债。”
江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时慕修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感激和温柔，忽然觉得，那十五万的旅行基金，花得一点都不亏。
“哎呀，都说了是借你的。”江砚摆摆手，故意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等你以后考上好大学，赚了大钱，记得请我吃顿满汉全席就行。”
时慕修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扩散开来。那笑容很淡，却比巷口的月光还要温柔，看得江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时慕修轻轻点头，“一定请。”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的尽头，就是时慕修家的老楼。月光把老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巨人。
走到老楼楼下，时慕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砚：“上去坐坐？我妈应该还没睡，她煮了糖水。”
江砚的心里，瞬间冒出一个雀跃的念头。他想点头，想跟着时慕修上去，想尝尝阿姨煮的糖水，想再看看时雨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渍的校服，又想起自己今晚笨手笨脚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不了吧。”江砚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腼腆，“太晚了，我妈该担心了。而且我今天这身衣服，太脏了。”
时慕修看着他身上的校服，确实沾着不少后厨的油渍，还有几点不小心溅上的菜汤。他点了点头，没再勉强：“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江砚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时慕修手里，“这个，给你。”
时慕修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奥特曼挂件，和江寻送给时雨的那个一模一样，蓝色的塑料外壳，还能发光。
“这个是……”时慕修有点疑惑。
“这个是我专门买的。”江砚的脸有点红，声音也低了几分，“上次看雨雨很喜欢，我就去文具店买了两个，一个给雨雨，一个……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奥特曼能打怪兽，能保护人。你……你拿着，就当是个护身符。”
时慕修握着那个小小的挂件，指尖传来塑料的温热。他看着江砚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涌过，暖暖的，甜甜的。
他想起自己灰暗的生活，想起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日子，想起打工的疲惫，想起债务的沉重。可现在，手里的这个奥特曼挂件，却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时慕修握紧了挂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客气！”江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时慕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江砚转过身，朝着巷子口跑去。他的脚步很轻快，像踩着月光的音符。跑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时慕修挥了挥手。
时慕修也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跑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奥特曼挂件。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巷子里的桂花，还在散发着甜香。
老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时雨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清脆得像风铃。
时慕修的嘴角，轻轻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边，有江砚。
有他的光，有他的救赎。
有他藏在月光里的，最柔软的心事。
他攥紧了手里的挂件，转身走进了老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他清瘦的背影，也照亮了他眼里，从未有过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