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生日藏在十月的尾巴上,风里已经裹着初冬的凉意,梧桐叶簌簌往下掉,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这事江砚没特意说过,只是有次刷题到深夜,他对着日历嘀咕了一句“又老了一岁”,时慕修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生日前一天,时慕修特意跟王胖子请了半天假,提前下了班。他没回老楼,而是绕路去了市中心的蛋糕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奶油蛋糕,草莓的、芒果的、巧克力的,琳琅满目。时慕修站在橱窗前,想起江砚每次吃甜的都会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便指了指那个缀满草莓的慕斯蛋糕,轻声说:“要这个,麻烦多放些草莓。”
店员笑着点头,给他打包的时候,又递过来几根细细的蜡烛:“小帅哥,过生日用的,送你啦。”
时慕修接过蜡烛,指尖微微发烫,说了声谢谢,转身揣着蛋糕往学校的方向走。帆布包里的蛋糕盒硌着腰侧,沉甸甸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觉得安心。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砚正趴在桌上补觉。最近刷题刷得狠,他每天都顶着黑眼圈,像只熬了夜的熊猫。时慕修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醒醒,别睡了。”
江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嘟囔:“几点了……我还没睡够呢。”
“带你去个地方。”时慕修的声音放得很轻,眼底藏着笑意。
江砚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坐直身子:“去哪儿?难道是去吃好吃的?”
时慕修没说话,只是拎起他的书包,拉着他往教室外走。赵浩在后面喊他:“江砚!晚上开黑啊!”
江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去了!我有要事!”
赵浩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重色轻友的家伙。”
时慕修带着江砚,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学校后面的旧操场。这里早就荒废了,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孤零零地立在夕阳里。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空气里带着枯草的味道。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江砚有点疑惑,看着空荡荡的操场,“难道是要跟我赛跑?”
时慕修没回答,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秋千架旁边的石桌上。夕阳的余晖落在蛋糕盒上,映得那些鲜红的草莓格外诱人。
江砚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这……这是?”
“生日快乐。”时慕修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江砚,生日快乐。”
江砚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石桌上的草莓蛋糕,又看着时慕修眼里的笑意,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给他过生日。以前爸妈总是忙着出差,最多就是给他转一笔钱,让他自己买点好吃的。赵浩他们虽然会喊他去打游戏,但也从来没记得过他的生日。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
时慕修打开蛋糕盒,草莓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拿出那几根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又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
小小的烛火在晚风里摇曳,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
“许个愿吧。”时慕修看着他,声音很轻。
江砚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许愿。
他想,希望时慕修以后不要再那么辛苦,希望时雨能健健康康长大,希望阿姨的身体能好起来,希望……希望他能和时慕修,一直在一起。
许完愿,他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烛火熄灭的瞬间,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夕阳的余晖,还在天边恋恋不舍地徘徊。
“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吃。”时慕修递给他一把塑料叉子。
江砚接过叉子,叉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油混着草莓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甜得他差点掉下眼泪。
“好吃。”江砚的声音有点哽咽,却笑得格外明亮,“比我吃过的任何蛋糕都好吃。”
时慕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也叉起一块蛋糕,慢慢吃着。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江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时慕修手里。那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他昨天在文具店买的。
“这个给你。”江砚的脸有点红,声音低低的,“算是……回礼。”
时慕修握着那个小熊钥匙扣,指尖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看着江砚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星光,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我很喜欢。”时慕修轻声说。
江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叉起一块最大的草莓,递到时慕修嘴边:“喏,奖励你的。”
时慕修微微低头,咬下那块草莓。甜香在嘴里散开,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旧操场的秋千架轻轻摇晃着,石桌上的蛋糕还剩大半,蜡烛的余温还在空气中弥漫。
两个少年坐在石桌旁,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蛋糕,偶尔相视一笑,眼底的光芒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江砚看着时慕修的侧脸,看着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心里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没有成堆的试卷,没有打工的疲惫,没有债务的压力,只有晚风,草莓蛋糕,和身边的人。
他偷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慕修的手指。
时慕修的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甜香似乎更浓了。两人的心跳,都在晚风里,变得又快又急。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个永不消散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