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洪湖一中的早读课，窗外的梧桐叶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呜咽。
江砚缩了缩脖子，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鼻尖还是冻得通红。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时慕修，少年正握着笔刷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使在这样的冷天里，也没见他瑟缩半分。
“喂，”江砚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时慕修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不冷吗？手都冻成青紫色了。”
时慕修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江砚的心上。他想起时慕修家那栋漏风的老楼，想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工，想起他连一件厚外套都舍不得买，心里忽然就泛起一阵酸涩。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一响，江砚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赵浩喊他去小卖部买辣条，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径直往校门口的方向跑。
校门口的文具店兼卖一些保暖用品，江砚冲进店里，目光在货架上飞快地扫过，最后落在一双黑色的羊毛手套上。手套摸起来毛茸茸的，厚实又暖和，他攥在手里，心里盘算着价格，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那是他省了半个月的早饭钱攒下来的。
“老板，这个手套多少钱？”江砚指着那双羊毛手套，声音有点急切。
“二十五块。”老板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
江砚松了口气，还好，没超过预算。他掏出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把手套塞进书包里，又飞快地跑回教室，生怕被时慕修发现。
时慕修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打工到深夜，他实在是太累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江砚放轻脚步走回座位，看着时慕修熟睡的侧脸，心里像揣了颗热乎乎的糖。他把书包里的手套拿出来，放在桌肚里，又偷偷看了一眼时慕修冻得发紫的手指，忍不住伸出手，想替他捂捂，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悄悄缩了回来。
他怕吵醒时慕修，更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撞破。
下午的体育课，江砚破天荒没有留在教室刷题。赵浩拉着他去打篮球，他想了想，点头答应了。篮球场上，少年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江砚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室的方向。
他知道，时慕修一定还在教室里刷题。
打了半场球，江砚就找了个借口溜回教室。教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果然看到时慕修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江砚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桌肚里的手套拿出来，轻轻放在时慕修的桌角。
时慕修抬起头，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累，回来歇会儿。”江砚挠了挠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指了指桌角的手套，“那个……天冷了，给你买的。你手都冻坏了，戴着吧。”
时慕修的目光落在那双黑色的羊毛手套上，又抬眼看向江砚。少年的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看起来像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松鼠。
他的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涌过，暖暖的，甜甜的。
“不用了，”时慕修低下头，声音有点轻，“我不用这个。”
“你拿着！”江砚急了，抓起手套塞进他手里，“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要是不戴，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时慕修握着手里的手套，毛茸茸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看着江砚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江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赶紧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手。”
时慕修点了点头，慢慢戴上手套。手套很暖和，刚好贴合他的手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他动了动手指，看着手套上的绒毛，心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砚看着他戴上手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对了，”江砚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下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听说超好看！”
时慕修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漾开：“好。”
江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他看着时慕修，看着他戴着自己买的手套，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你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