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太一郎需要“看”清楚。
水门太一郎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某种沉寂的力量开始缓慢流转。铂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亮,
将感知与洞察力提升到极致时,身体本能的一种反应。
他能“看”到气的流动,生命的痕迹,以及……浓烈的死亡与恶意。
门外,两团人形轮廓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冷黑暗,已经停驻。
它们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撞开它!快点!” 急躁的男声低吼。
撞击声并未立刻传来。水门“听”到了指甲刮擦门板、利齿啃咬木头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因紫藤花气味引发的剧烈反胃声。
它们似乎在寻找最薄弱的点,或者,在克服那股令它们极度不适的力量。
就在其中一团黑暗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凝聚力量准备猛撞的刹那
水门太一郎动了。
并非冲向院门,而是左手一扬,几点微不可察的寒星破空而出,并非射向那两团黑暗,而是射向了院门上方屋檐下的阴影处!
“叮叮”几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哗啦”一声,一大蓬干燥的、混合着大量紫色花瓣的尘灰,从门楣上方兜头淋下,正浇在门外聚集的黑暗之上!
“不好,呕,里面有鬼杀队”
“鬼杀队的成员不是都被那女人给引走了嘛,这里怎么还有?呕呕呕呕”
老夫妇两个拿着罐子拼命撒,对着水门太一郎:“水门君,他们的弱点是头颅,斩首。”
“啊啊啊啊——!!!”
凄厉非人的惨叫猛地炸响,远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刺耳、扭曲!那不再是压抑的干呕,而是仿佛滚油泼在皮肉上、又像是强酸腐蚀般的痛苦嚎叫。
门外的两团“黑暗”剧烈地翻滚、扭曲,紫藤花灰沾附处,竟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腾起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我的眼睛!呕——好痛!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只鬼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皮肤在紫藤花灰的作用下迅速溃烂、剥落,露出下方更惨白诡异的肌理,却又在缓慢地试图愈合。
另一只鬼则更加暴怒,它勉强睁开眼睛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死死盯着门内隐约可见的人影,嘶吼道:“不是柱!只是会点小把戏的老东西和藏头露尾的虫子!撕碎他们!”
它不顾身上仍在“滋滋”作响的灼痛,猛地挥起扭曲膨胀的手臂,狠狠砸向院门!
“哐!!!”
木质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门闩处木屑纷飞。
门上绘制的紫藤花纹在这一击下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老爷爷脸色一变,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又抓起一个更大的陶罐,对着门缝破损处再次泼洒!
老妇人也颤抖着,却坚定地将手中最后的紫藤花干叶和香灰混合物用力扬出去。
更多的灰雾弥漫在门前,暂时阻隔了鬼的视线和进一步的撞击。
但水门太一郎看得清楚,那两只鬼虽然痛苦、愤怒,紫藤花灰确实削弱了它们,延缓了它们的再生,却没能立刻致命。
它们的恶意和凶性,在剧痛的刺激下反而更加高涨。
不能再等了。
就在第二只鬼咆哮着,蓄力准备发动更猛烈撞击的瞬间,水门太一郎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薄烟,倏然从柴堆旁消失。
下一刹那,他并非出现在门前,而是如同早有预判般,出现在了院墙内侧、距离院门约三米的一处阴影中。
这里,恰好是那只叫嚣着“撕碎他们”的鬼,因撞击院门而身体前倾、脖颈与头颅暴露在围墙上方的一瞬间!
时机精准到毫巅!
水门太一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终于动了。
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如月华、却迅疾如闪电的弧光!炼狱留下的日轮刀出鞘的瞬间,仿佛切开了弥漫的紫藤花灰与浓郁的恶意,刀身上流转过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寻常金属的反光。
刀锋的目标,并非鬼最坚硬的头骨,而是它因痛苦和暴怒前伸、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噗嗤”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伴随着鬼惊愕的痛吼。
刀锋传来异样的手感,不像是砍中血肉,更像切入某种坚韧的胶质,阻力极大,且被切断的筋肉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重新连接!
但水门太一郎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更是抓住了鬼被紫藤花灰削弱、分心撞门的绝佳时机。
刀光过处,大半个脖颈被斩开,惨白的皮肤、黑色的诡异血液、以及断裂的、微微蠕动的气管清晰可见!
头颅被斩落。
鬼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为漏气般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一时竟无法立刻反击。
“大哥!!!” 另一只瞎了眼的鬼听到动静,疯狂地扑来,却被门前尚未散尽的浓密紫藤花灰阻挡,痛苦地翻滚。
水门太一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重新隐入主屋方向的阴影中,持刀而立,微微喘息。
日轮刀上,几滴粘稠的黑血正缓缓滑落,滴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紧紧盯着门外另外一只的鬼,心中却是一沉:
斩首的效果,立竿见影。
那具庞大的身躯踉跄撞墙后,并没有再生或反扑,而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烂泥,轰然瘫倒在地。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鬼的身体,从脖颈断裂处开始,迅速化作飞灰,连带着流出的黑色血液一起,在夜风中消散,只在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浓烈的焦臭味。
水门太一郎瞳孔微缩。这便是“斩首”的威力?也是炼狱留下这柄特殊刀刃的原因?
“大哥!!!!!!”
仅剩的那只瞎眼鬼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滔天的怨恨。
同伴瞬间化为飞灰的景象,显然对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但恐惧并未让它退缩,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死!都要死!都别想活,我要吃了你们!!!”
它不再顾忌门前弥漫的紫藤花灰,身上被灼烧得皮开肉绽、甚至露出部分骨骼,却以一种更癫狂的姿态,用头、用肩膀、用残存的手臂,疯狂地撞击着已经摇摇欲坠的院门!
尽管鬼失去了一部分理智,但是生出很多的触手缠绕到脖子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可怕声响和它自己骨头折断又快速愈合的诡异“喀啦”声。
紫藤花灰对它造成的持续伤害,似乎被这股疯狂的劲头暂时压过了。
“哐!哐!哐!”
门闩彻底断裂,半边门板向内凹折,露出巨大的缝隙。
透过缝隙,已经能清晰看到那只鬼狰狞溃烂的面孔,和那张满是利齿、不断开合咆哮的血盆大口。
腥臭的风夹杂着紫藤花灰倒卷入院内。
老爷子怒吼一声,将手中空了的陶罐狠狠砸向缝隙,暂时阻挡了一下,随即抽出了墙角备用的柴刀。
婆婆也握紧了火钳,尽管手在颤抖,却坚定地站在老伴身侧。
水门太一郎知道,不能再让这只彻底疯狂的鬼持续撞击了。
门破的瞬间,它冲入院内,狭窄的院落将不利于周旋,更可能波及主屋。
必须主动出击,在它完全突破之前,再创造一次斩首的机会。
但这一次更难。
这只鬼虽然瞎了,却因疯狂和痛苦,感知可能更加敏锐,且一定会死死护住脖颈。正面强攻,风险极高。
水门太一郎的目光快速扫过院落。柴堆、水缸、晾衣架……他的视线最终落回自己手中的日轮刀,以及刀身上残留的、正在缓慢蒸发消失的黑色血渍。
一个险中求胜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将气息与心跳压至最低,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却不是冲向院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沿着院墙内侧,反向绕向院门侧后方。同时,他左手微动,一枚边缘打磨得极其锋锐的手里剑滑入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