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4:40:38

雨后的土路烂得没法下脚,全是黄泥浆子,一脚下去能把凉鞋给拔掉。

戚沫哪顾得上这些。

手里提着个空桶,领着三个孩子在防风林的小道上撒丫子跑。

身上的衣服湿哒哒地贴着肉,风一吹透心凉,但这会儿她心里热乎着呢。

“妈,我跑不动了……”

小小气喘吁吁,手里抓着那半块烤红薯,没舍得吃。

“跑不动也要跑!”戚沫头也不回,一把薅住小小的胳膊肘,脚底下半点没停。

贝贝一声不吭,脸憋得通红,硬是咬牙跟在后面。

大海更是不用说,抱着个铁桶和抄网冲在最前头。

穿过这片防风林,再拐过前面那个岔路口,下了坡就是老龙湾。

眼看就要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大海猛地刹住脚。

“怎么了?”

戚沫差点撞在大海背上。

前面的路窄,两边都是积了水的深沟。

此时路当中杵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弯着腰,手里拿根枯树枝在烂泥草丛里扒拉。

这人穿着藏蓝色的列宁装,烫着卷发,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戚沫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人挡在路中间,左转转右转转,像只没头的苍蝇,把这唯一的道儿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大黄鱼!那是钱!

哪有功夫在这儿磨蹭?

“借过!”

戚沫也没客气,张嘴就是一句带着海腥味的方言,“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挡在这儿也是要吃风啊?”

那女人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猛地直起腰转过身来。

一张圆脸上全是急出来的汗。

“请留步!”

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大海下意识地往戚沫身前一挡,手里的铁桶横在胸前,一脸凶相。

刚被赖头三那种烂人恶心过,这孩子现在看谁都像坏人。

女人顾不上大海的敌意,一把抓住大海手里的桶沿,急得声音都在抖:

“你们是村里人吧?我是城里来的,我有东西丢这附近了,你们经常走这路,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

戚沫冷着脸打断她,脚尖已经在泥地里转了向,准备从旁边的泥坑沿上硬蹚过去。

“大姐,我们要赶潮水,这一潮水就是一家人的嚼用,耽误不起。”

“一枚金戒指!”

女人努力调整情绪。

“纯金的!内圈刻了个‘苏’字!那是……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就前段时间来考察的时候在这块儿跌了一跤,肯定就是掉这儿了。”

戚沫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金戒指,内圈刻“苏”?

巧了。

这跟她台风前在码头防波堤石缝里钩出来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那玩意儿,这会儿正躺在她系统仓库里吃灰呢。

戚沫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

虽说那双黑皮鞋糊满了黄泥,但这身行头,还有这气质,非富即贵。

戚沫把脚收了回来,给大海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后。

“丢了多久了?”

戚沫语气平淡。

“两天了!刚好赶上台风!”

女人见戚沫肯搭话,急得直跺脚,“同志,那戒指对我太重要了!”

戚沫手插在裤兜里。

只要她意念一动,那枚戒指就能出现在手里。

但她没有拿出来。

一来,大海和小小都没见过世面。

这会儿拿出金戒指,万一被路过的村民看见,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财不露白,这是死理儿。

二来,那条“大黄鱼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抓鱼是当务之急,那是现钱。

三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这枚戒指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戚沫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大姐,您是登岛做什么的?”

戚沫换了一副面孔,语气客气了点,但警惕心还在。

女人一愣,下意识地点头,掏出一张有些受潮的名片递过来:

“我是县国营饭店的经理,我叫苏红梅。同志,你要是看见了,或者帮我找到了,必有重谢!”

贝贝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被戚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戚沫没接那茬,只是扫了一眼名片,把“苏红梅”三个字记下了。

县国营饭店经理。

好家伙,这哪是失主,这是以后海货正规变现的“金大腿”啊!

“苏经理,不是我不帮您。这刚过了台风,泥都被翻了好几层。您现在就是把这一亩三分地给筛一遍,也未必找得着。”

戚沫指了指满地的泥浆,“再说,这一片乱石滩人多手杂,要是被别人捡去了,早没影了。”

苏红梅一听,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身子晃了晃差点瘫泥地里。

“不过——”

戚沫话锋一转,稳稳地托住了苏红梅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劲儿。

“我是这村里赶海的老手,这一片的地形我熟。您要是信得过,这事儿交给我。”

“我这几天赶海的时候帮您细细留意着,要是真有缘分给碰上了,我给您送去。

这就叫先把坑占上,把人情做在前头。

贝贝狐疑地看了一眼亲妈。

苏红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握住戚沫的手:

“那就拜托你了!真的,那戒指对我太重要了……对了,这几天我要筹备接待外宾的食材,还得在这一带收海货食材,我就住在岛对岸的招待所,你要是有消息,随时来找我!”

接待外宾。

收海货食材?

戚沫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趟,就算抓不到大黄鱼,捡到这个消息也值了!

“行,您放心。”

戚沫把名片郑重地塞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我叫戚沫。苏经理,您快回吧,这海边风硬,吹久了头疼。要是有好消息,我也许还能顺便给您带点稀罕货去,保准您那些外宾没吃过。”

苏红梅此时心乱如麻,只是一叠声地道谢,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小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苏红梅走远,大海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妈,咱哪有空给人找戒指啊?不是说去抓金子吗?”

贝贝看着亲妈,聪明地闭着嘴,她感觉妈妈好像又在算计什么了。

戚沫转过身,看着远处已经露出大片滩涂的老龙湾。

“傻小子。”

戚沫拍了一下大海的后脑勺,提着桶重新跑了起来,脚步比刚才更快,更稳。

“戒指算什么?有了这条路子,咱以后抓上来的鱼虾蟹,那才真能变成金子!”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破碎,但那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儿,却让三个孩子莫名地安了心。

“跑!都跟上!去晚了,别说金子,连鱼鳞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