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网!再下一网!嫂子,这底下肯定还有!”
阿飞眼珠子都红了,抓着网纲的手哆嗦得厉害,恨不得自个儿跳下去抓。
“收手!”戚沫制止了他,“大黄鱼精得很,这一网下去动静这么大,剩下的早跑回深海了。再贪,连这一船都得赔进去!”
阿飞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海风一吹,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第二网果然只挂上来几条巴掌大的小杂鱼,鱼群散了。
“回村。”戚沫发话。
阿飞握住橹板,顺手就要往村西头的烂泥滩拐。
那边黑灯瞎火,平时除了野狗没人去,藏东西方便。
“往哪拐?”
戚沫眉头一皱,“去大石码头。”
“什么?”
阿飞差点把桨扔了,“嫂子,你烧糊涂了?码头这会儿全是人!让人看见这一船……”
财不动人心,那是财不够大。
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渔村,这一船大黄鱼,足够让人眼红拼命了。
“就是要人多。”
戚沫瞥了一眼船舷,吃水深得快齐平海面了,“这船本来就破,现在这么重,进烂泥滩必搁浅。到时候咱们三个难道扛着这百来斤鱼走回去?”
“去码头,灯下黑,越是大方越没人信。”
戚沫弯腰,从角落扯出一块沤得发黑的破雨布。
“大海,动手。”
她指了指之前捞上来的那些小鱼小虾、黑海带,还有特意从礁石缝里抠出来的烂泥。
“把这些玩意儿,全盖在上面。盖严实点,别露了。”
大海虽然憨,但这小子手脚比谁都麻利。
没两分钟,原本金光闪闪的船舱,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
戚沫最后把那只断了腿、半死不活的梭子蟹扔在雨布最上面。
……
大石码头,灯火昏黄。
不少赶海回来的村民正聚在这儿刷桶洗脚,顺便探探别人的底。
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和烟味。
赖头三蹲在石墩子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双三角眼贼溜溜地乱转。
他刚被放出来,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气。
“哟,那不是咱们飞哥的破舢板吗?沫姐也在呢?”
赖头三眼睛一尖,指着海面怪叫起来,“瞧这船压得,都快沉了!这是去龙宫进货了,还是拉了一船石头填海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成家大嫂正刷着桶,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破船晃晃悠悠的,看着确实重得离谱。
“那懒婆娘,这是出海去了?活久见。”
“吃水这么深,该不会真撞大运了吧?”
人群骚动起来,嫉妒味儿比海腥味还冲。
几个二流子开始往岸边凑,想看雨布底下盖着啥宝贝。
船头刚磕上石阶,戚沫突然发作了。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半截烂桨,啪的一声摔在岸上,吓得赖头三一缩脖子。
“阿飞你个天杀的!”
戚沫指着阿飞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都说了那是死滩!死滩!你非要去!好好的网全挂在暗礁上,这一船的烂石头和臭海带,你是想留着回家炖汤喝吗?你要死别拉着我们娘俩当垫背的!”
阿飞也是个戏精,秒懂。
他一脸丧气:“嫂子我错了……我也想赚点钱回本啊……我也没想到那鬼地方水流那么急啊……我不装点压舱石,这破船早翻了!咱们都得喂王八!”
这一出戏演得真,原本想凑热闹的村民脚步停了。
合着是一船石头?
也是,那种乱石滩,除了石头和垃圾还能有啥?
顶多网了一群没什么价值的小鱼小虾。
大家伙儿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我就说嘛,那鬼地方能有啥大鱼?”
“这戚妹是穷疯了,去捡破烂了?”
赖头三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嘿嘿一笑,跳下石墩子,趿拉着鞋往船边凑:“是不是石头,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飞哥,让兄弟开开眼呗?”
说着,他那只刚才抠过脚的手,直接伸向了船舱雨布。
戚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雨布下面不到一指厚,就是大黄鱼。
赖头三手贱,掀开了一角。
一股浓烈腥臭,混合着烂泥死鱼发酵的味儿,直冲脑门。
“呕!”
赖头三被熏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捂着鼻子干呕,“这是把茅厕搬船上来了?这味也太冲了!真晦气!”
围观的人伸长脖子一看。
只见雨布下面全是黑乎乎的烂海带,还有几块沾满青苔的破石头,小鱼小虾也是半死不活的。
“真是一船垃圾啊……”
“散了散了,臭死了。”
成家大嫂在人群后面叹了口气,心想这孤儿寡母真是命苦,还是给送两条鱼过去吧。
戚沫暗中松了口气,正准备招呼大海抬筐走人。
“慢着!”
赖头三缓过劲来,眼睛一转,落在了那只梭子蟹上。
虽然只有一只,还是残废的,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今天空手而归,怎么也得占点便宜。
“虽说是一船垃圾,但这蟹还能凑合下酒。”
赖头三一脸无赖相,伸手就去抓,“沫姐,这就当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了,早上你害我被村长那老东西一顿捶……”
他的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那只蟹。
这一抓,肯定会带起底下的海带。
那抹金黄色已经在黑暗里露了一丝反光。
完了。
要露馅。
戚沫后背全是冷汗。
“啪!”
一只沾满泥巴的大号男士凉鞋,狠狠抽在了赖头三的手背上。
劲儿大得离谱,赖头三的手瞬间肿得像猪蹄。
“啊!”
赖头三惨叫一声,捂着手跳了起来,“谁?!哪个王八蛋打我?”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船舱前。
大海手里拎着另一只凉鞋,光着一只脚站在泥地里。
“我妈说,这是我家的。”
大海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倔劲。
“垃圾也是我家的。你不准碰。”
阿飞见状,心里的狠劲也被激上来了。
他阴沉着脸,抄起那根用来撑船的长竹篙,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石板都震了震。
“赖头三,你是想试试我的竹篙硬,还是你的头硬?”
一边是疯起来不要命的孤儿寡母,一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破产混混。
这架势,硬是把码头镇住了。
赖头三被这股狠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哪还有刚才的嚣张。
他哆嗦着往后挪:“疯子……一船破烂当个宝,老子还不稀罕呢!”
“滚!”
戚沫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环视四周,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村民们纷纷扭头,没人敢这时候触霉头。
“大海,阿飞,抬上东西,走!”
戚沫一甩头发,把那股子泼辣劲演到了底。
三人抬起那死沉的 “垃圾筐”,在众人嫌弃又畏惧的目光中穿过码头,消失在小黑路上。
……
贝贝刚做好饭,蹲在门口等家里人回来。
小小则是摆弄着那颗大白兔糖。
见亲妈回来,两人还没说话,就被戚沫一把拽回屋子里。
锁死大门,挂上门栓,再顶上根木棍。
做完这一切,戚沫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妈,这是怎么了?”贝贝吓一跳。
小小好奇地看着阿飞哥旁边的那个臭烘烘的鱼筐。
戚沫走过去,一把掀开雨布,把那些腥臭的海带烂泥扫开。
下一秒,屋里亮堂了。
满筐的野生大黄鱼,在煤油灯下金灿灿一片,差点把人眼睛晃瞎。
“好吃的鱼!”
小小刚惊呼,就被贝贝捂住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小小懂事地点点头,大眼睛却瞪得滚圆。
阿飞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想摸摸那条最大的鱼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真疼……”
这个七尺高的男人,看着这一筐鱼,掐着手指头算,“嫂子,这一船……得换多少钱啊?”
戚沫心里默念一声,系统弹了出来。
【检测到稀有海货:野生大黄鱼群(133.4斤)、大黄鱼王(5.2斤)】
【系统估值:129.8元】
戚沫心跳得厉害。
这可是接近一百三块!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不到几十。
除去给阿飞的一成,还了船贷还能剩下不少。
她看了眼还在那发愣的阿飞。
原本计划是自己独吞闷声发财。
谁知道早上遇到村集合,耽误了最佳捕鱼时机。
现在又要分一成出去,那就是十二块,相当于一张大团结。
罢了,家里就大海一个劳力,花十二块收个心腹,值。
阿飞是最早买大船的能耐人,自己对他又有救命之恩。
现在利益绑定,相信他自己懂得取舍。
戚沫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都给我听好了。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出了这个门,这就是一堆烂鱼,听懂没?”
戚沫盯着两人。
“听懂了!”阿飞和大海拼命点头。
阿飞原本对戚沫还抱有偏见的,但是在见识过戚沫的手段和胆识后,服得五体投地。
这会儿戚沫就是让他去吃土,他都信那是黄金土。
戚沫又看了看两闺女。
“知道了!”贝贝和小小乖巧点头。
“行了。”
戚沫平复了一下心跳,“鱼是抓到了,但麻烦才刚开始。这么多大货,收购站肯定吃不下,而且一旦拿出去,那就是招灾。”
在这个封闭的渔村,如果让人知道孤儿寡母搞到了几百块钱的货,明天家里就会被贼踏破门槛。
虽说政策松动,允许一定的私人生产,但是毕竟还没开放。
一旦暴露,保不齐被村里某些有权的眼红,以“集体财产”名义充公。
那么多人见到大黄鱼,自己也不好用系统收购,解释起来麻烦。
现在销路是大问题。
戚沫眯起眼,伸手在贴身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是之前在泥地里,苏红梅给她的。
她捏着名片。
“咱们不去收购站。明天一早,把鱼盖严实了,咱们渡船进城找个人。”
送走阿飞后,戚沫和大海刚把鱼筐拖到杂物间藏好。
气还没喘匀,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外头风停了,夜静得怕人。
“戚妹,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