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捂着脸看他,他还是整好以暇的看着她笑,带着病气的苍白脸蛋如冰雪消融般漫上桃红。她不敢看那星光点点的眼睛,仓惶的扭头看窗外,挣扎间出的汗闷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用力的扯衣领,动作急切粗鲁,落在孟成的眼里,便是她突然被刺痛了,因为想到了自己是被逼迫。
他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最后弧度扩大,弯成一个自嘲的笑,没关系,没关系,今后,他有太多时间去弥补。
车子最后停在了协议上写的玥玺湾。
依旧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车行数百米,曲径通幽,亭台楼阁,绿意盎然。
许愿透过车窗,远远看到一个小亭里,一家三口,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小宝宝,躺在婴儿车里,白色的纱网把他/她罩得严严实实的,她终于想出一个缺点:那么多树,招蚊子!
“下车吧。”孟成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清风拂面的平静模样,他率先下车,许愿也跟着下车,她心里惦记着她那堆行李。
等她转到后备箱的时候,司机正好把后备箱关上,而孟成已经把她的粉色书包背在肩上了,正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许愿赶紧上前,帮他一起拉。
箱子塞得太鼓了,压到了拉杆的空间,所以拉杆很难抽出来。
“不急不急,”孟成拨开许愿的手,一手按住箱体一手拉拉杆,哗啦一声就拉出来了。
一般他的行李都是有助理帮忙搬的,但这是许愿的东西,他不想借他人之手。
见她僵愣在原地,他空余出来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圆乎乎的小脑袋,“走吧,我们家就在上面,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许愿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里防线又被“我们家”几个字击溃,迈出的脚步又停滞住,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你爸爸妈妈也在吗?”
“不在。”
孟成反思,自己还是太可怕了吗?她在自己面前怎么也畏畏缩缩的,和在她领导面前一样一样的。
许愿放心下来,没找到工作的人就是会这样敏感,心情好一阵坏一阵,此刻她才有心情打量起孟成来,他在前面带路,笨重的行李箱在她手下时,歪七扭八,还常常绊到她的脚,把她的小白鞋蹭黑,但在他手下就乖顺的像一只正常的箱子里,稳稳当当的被人推着往前走,白色的箱体被城中村的污泥弄脏,但在他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裤旁,显得毫无违和感,整个箱子的level都提高了一个等级。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许愿想,包吃住还包暖床,说不定还包她帮她找工作,就当是多一种人生体验好了,没有规定这辈子和个男人睡了几个月或几年就一定会在一起,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她那些保守封建的观念早该抛到一边去了。
到了门口,孟成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许愿上前靠近一点,“录一下指纹”,许愿老实的凑上去,他又问,“你习惯用哪只手指?”
许愿大拇指摩挲了下中指关节的茧子,挣扎了下,伸出大拇指说,“大拇指吧,手机也是用的大拇指。”
“嗯,都可以。”孟成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在冒着蓝黑色荧光的屏幕上录下了指纹,指纹纹路复杂,需要多摁几下才能完全记录下来,视觉上,大掌抱住小掌,大掌过于白皙,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是护士扎针时希望遇到的手。反倒是被包裹的那只小手,过于小巧不说,还泛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老烟枪的手。
录好的一刻,许愿一刻不停,立马抽出自己的手,但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空着的手僵在那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许愿感觉自己热气腾腾的脸蛋就要烧起来了,她不是故意这么无礼的,她只是觉得太羞耻,太难过了,她一个女孩子的手,比人家一个大男人的手还丑!
“孟先生,你们回来了!”
门开的一刻,一位神色松快的五十多岁妇女边解围裙边走到玄关处迎接归来的主人家。
“嗯,黄阿姨,这是我女朋友许愿,以后家里就多一个人了,你多辛苦一点了。”
“孟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许愿,这是黄阿姨,偶尔来家里煮饭。”
“许小姐好!许小姐真漂亮,和孟先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许愿原本还想点点头算打招呼,但被人打趣了,心虚的僵在原地没有反应了。
黄阿姨做上门做菜的营生,也算见多识广了,这家男主人很客气,她只来过几次,每次没来的及离开遇到他回来时,他都会不吝啬的夸赞她做的菜好吃,她从没见他带过什么人回来,这是第一次带人回来,还是女朋友!
其实不太搭,黄阿姨心里想,太矮了,站在孟先生身旁跟个小孩子似的,而且也太小气了,缩在男友后面光顾着害羞了,比不得孟先生落落大方的性子讨喜。
孟成很受用黄阿姨的话,揽着许愿的肩膀,眉开眼笑。
黄阿姨识趣的离开,偌大的房子只剩下许愿和孟成。
孟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棉拖给许愿,“准备的匆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
他还想帮许愿穿上,这样的举动吓到了许愿,她退开好几步,三两下就自己穿好了。
许愿没来得及打量房子是什么样的,手便被人牵住,力道大的不容拒绝。
原来是孟成刚刚当着黄阿姨的面揽许愿的肩膀,她没有抗拒,于是更加得寸进尺,改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主卧。
许愿到了门口,看出这一间明显是男人的房间后,死活不愿意往前走了,糯糯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哀求,“我不可以单独住一间吗?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可惜这回孟成态度很强硬,“住久了就习惯了,我不接受分房睡。”
他没有强拉许愿,松开她的手,自己推着箱子就要先进去,许愿眼尖的看到里面似乎铺了地毯,没有铺的地方也光洁如镜,她心里咯噔一下,视线往后扫,还好,没有弄脏,回过头,视线定在箱子黑乎乎的轮子上,身体没等脑子发出指令就已经上前把箱子截停了,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羞意,“箱子不要推进去了,太脏了。”
最终箱子孟成拧不过许愿,把箱子拉到了杂物间,他还多事的问了句,“你是想我帮你收拾还是自己收拾?”
许愿想到在箱子里的一堆破烂,猛的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一会我自己来就好了。”
孟成无奈妥协,“好好好,一会你自己来,那,我们先去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