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按照往常的习惯,褚澜璟卯时过半便醒了,看着睡得远远的贺令闻,沉思片刻后,将自己的被子尽数盖到了她身上。
四月下旬的天气不算凉爽,用不着盖两床被子。
但不能怪他,他从未见过睡相如此差的人。
半夜睡热了一脚将被子踢到床下,冷了顺手就抢了他的被子,并使劲往她怀里靠,稍微热一点毫不留恋的推开他,甚至顺便带走了他的被子。
直到他捡了地上的被子给她盖好,她才稍微安分些。
越想越气,走了两步的褚澜璟折回去,仔仔细细的把两床被子的八个角压得严严实实的,确认不会透风了,满意的点点头,放心的离开。
后果就是半个时辰左右,贺令闻热醒了,脖颈额头后背全是汗,望着身上严实的被子,一脸懵:我是何时盖了两床被子的?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
……
中午用膳,晚上留宿丹若苑,褚澜璟独一份的宠爱,像阵风似的在后宫传开,有人没放心上,有人却是坐不住了。
孙紫伊首当其冲,去文芳宫找晴妃,奈何此次连文芳宫的门都没能进,回了青竹苑找宫女撒气。
青竹苑属于玉菲宫,玉非宫虽无主位,左偏殿还住着一位彭淑仪彭虞兰。
“青竹苑又闹上了?”彭虞兰问身旁的宫女碧倩。
“出去一趟,回来就闹上了,可怜了青竹苑的宫女,孙顺仪舍不得拿带进宫的宫女出气,竟挑尚宫局安排的下手,昨天奴婢见了小桃,手臂上全是掐痕。”
彭虞兰眼中划过一丝怜悯,“找个时间你避开青竹苑的人挑一瓶伤药送与小桃,遇到心狠的主子,不容易。”
“是,奴婢会办好的。”说完,碧倩蹲下头搁在彭淑仪的膝盖上,“小主,还是跟着你好。”
“跟着我有什么好的,无子无宠,一同进太子后院的,就我的位份垫底了。”
彭虞兰看似抱怨,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得宠的焦虑。
“奴婢不在意小主得不得宠,只要小主好好的,奴婢愿意伺候小主一辈子。”碧倩认真的说道。
小主进太子宫她就在小主身边伺候,小主对她好,她没有雄心壮志,安稳的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
“傻丫头。”彭虞兰笑骂了一句。
不愿得宠是她自己求来的,彭虞兰想到了她第一次侍寝时的场景,幸好皇上仁善,进宫还给了她一个正四品淑仪的位份,遇到心胸狭窄的,她现在应该在冷宫吧。
与彭虞兰一样不受影响的还有顺淑妃百里霜。
慎微宫内,百里霜右手拿着一把刻刀,左手拿着一把木头剑,正在为女儿刻着剑柄上的花纹。
“母妃,好了。”三岁的大公主褚汶浵踮着脚眼巴巴地盯着百里霜手中的剑。
“没好,等着。”百里霜冷冷地说道。
大公主没哭着要,自己搬了一条小板凳坐在百里霜旁边,“母妃快一点。”
“快不了,你慢慢等吧。”百里霜不紧不慢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大公主的小脸耷拉了下去,大宫女飞蓉实在看不下去了,“娘娘,公主还小,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本宫还不够让着她,本宫不是正在给她刻剑吗?”
“这把剑是司工局送来给大公主玩的,本来就是刻好的,是娘娘非要帮大公主改过。”飞蓉反驳道。
被拆穿的百里霜非但没有尴尬,甚至故意在用刻刀时手抖了一下,瞬间剑柄的小马头刻毁了,大公主看见了,哭丧着脸向飞蓉求助。
“母妃,不刻了……”再刻她的剑就毁了。
百里霜看女儿快哭了,不再逗她,把刻了一半的剑还给她,“好了,出去玩吧。”
大公主双手接过剑,宝贝的抱着跑了出去,就怕慢了一步母妃又拿回去了。
“小没良心的。”百里霜朝着女儿的背影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大公主最喜欢娘娘了。”飞蓉为大公主抱了句不平。
“本宫生的女儿,本宫当然知道。”
飞蓉不语了,百里霜逗完女儿,又觉得无聊了,“飞蓉,告诉本宫,最近宫里有什么热闹的,皇上最近宠爱谁了?”
“娘娘不知道吗,宫里传遍了,皇上新宠贺婉容,初次侍寝连晋两级,昨儿皇上不仅中午在贺婉容那里用午膳,晚上还留宿了,这样的宠爱,从未有过,后宫怕很多人坐立难安了。”
“你不和本宫说,本宫如何知道。皇上真的对贺婉容如此特别吗?你说皇上是不是一见钟情了,不对,皇上没有心,怎么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当年比武他半招也不肯让着本宫。”
闻言,飞蓉脸色一言难尽,比武的事过去四年了,娘娘依旧耿耿于怀,当年的事能怪皇上吗,还不是娘娘非要比的,还一个劲地刺激皇上,不赢让皇上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娘娘,你还是别关心谁得宠了,皇上已经两个月没留宿慎微宫了。”飞蓉苦口婆心的劝道。
“没有吧,皇上前日才过来用了午膳。”
“奴婢说的是留宿,不是用午膳,皇上白日里来是为了看大公主的,娘娘,你真不想为大公主添个弟弟吗?”
飞蓉话音刚落,百里霜顿时严肃了起来,“飞蓉,这样的话以后不能再说了,本宫明确的告诉你,本宫不想要皇子,如果你觉得伺候本宫没有前途,本宫可以让皇上送你回月氏去。”
四年前,月氏战败,割地赔物,父王为了表示臣服的心,把她当礼物送与大樾皇上,她求过父王不要将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向疼爱她的父王却说养了她十六年,该她回报的时候了。
就这样,她随着月氏进献的五百匹骏马,一同来到了京州。
她在月氏见过,战败部落送来的女子,是任人欺辱的。
她做好了受辱便自尽的准备,来了之后发现一切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不仅没有受辱,还锦衣玉食,生下女儿后,更被封为了四妃之首的淑妃。
但同时,皇上给了她封号,顺从的顺。
来了大樾,她不喜与宫中嫔妃打交道,唯一熟一点的就是从月氏带来的婢女飞蓉。
可最近好像飞蓉有了不该有的小心思。
不早些断了她的念想,必是祸患。
听了百里霜的话,飞蓉吓得跪在了地上,“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只……只是想着娘娘多个皇子,多个依靠。”
百里霜没叫起,“大公主是本宫的依靠,皇上也是本宫的依靠,唯独皇子不可能是。
飞蓉,来了大樾四年多了,你还看不清楚吗?本宫生了皇子,注定他一辈子不得重用,就算皇上没有一个皇子,从宗室里过继,本宫的儿子也不可能当上太子。”
“为什么?”飞蓉不明白。
“为什么?因为本宫姓百里,本宫的孩子身上流了一半月氏的血。”
百里霜自进宫起就再明白不过了,她的身份有好亦有坏,好处是只要她不犯错不争宠,任何人不会找她麻烦。
坏处是即使皇上昏庸宠爱于她,非要她的儿子当太子,宗室和大樾百姓也是不会同意的。
有了皇子,他更怕父兄因此会起别样的心思,再起祸事。
既然没有希望,不如安分守己过一辈子。
所以怀浵浵时,她日夜期盼是个女儿,最后幸好如了她的愿。
飞蓉顿悟了,“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想这么多,奴婢只想娘娘能生个皇子,以后大公主和娘娘能有依靠。”
看飞蓉泪流满面,百里霜终究是软了心,毕竟当年不知前路如何,心甘情愿主动陪她来的就飞蓉一个。
“起来吧,浵浵是大公主,不做错事,任何一个皇子上位,都不会为难她的。至于本宫,本宫没比皇上小几岁,更无所谓了。”
“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