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阳台,我接到三年未响的电话
劳斯莱斯驶出庄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城夜景在车窗外流淌而过,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林不凡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
福伯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小心观察着少爷的表情。
平静。
太平静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少爷。”福伯终于忍不住开口,“云端餐厅那边,需要提前安排吗?周子豪包了场,可能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
“不用。”林不凡没睁眼,“直接去。”
“是。”
车队在夜色中平稳前行。
林不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了眼屏幕。
是苏倩发来的短信,很长,通篇都是哭诉和哀求,说周子豪如何欺骗苏家,说苏家现在如何走投无路,最后又说苏清雪是被逼的,她心里还有林不凡。
他扫了一眼,删除,拉黑。
然后打开另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新消息。
“周氏集团资金链调查初步完成。涉嫌违规贷款、虚假贸易、境外洗钱。证据已打包,随时可用。——林氏情报部”
林不凡回了两个字:“待命。”
车驶入市中心,停在江城地标建筑——环球金融中心楼下。
这座楼高108层,云端餐厅就在顶楼。
福伯先下车,替林不凡拉开车门。
林不凡跨出车厢,抬头看向楼顶。
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顶楼旋转餐厅的轮廓隐约可见,像悬在空中的水晶盒子。
“少爷,这边请。”福伯躬身。
林不凡迈步走进大堂。
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人来人往。穿着定制西装的商务人士,拎着名牌包的名媛贵妇,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年轻人一眼。
直到他们走到专属电梯前。
这部电梯直通顶楼餐厅,需要特殊的权限卡才能启动。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拦住他们:“先生,不好意思,顶层今晚被包场了,不对外开放。”
福伯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去。
服务生接过卡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是林氏集团的至尊黑卡,全球限量发行,持卡人可以直接调用林氏在任何城市的任何资源。
“抱……抱歉!”服务生声音都变了,九十度鞠躬,“我这就为您开启电梯!”
电梯门打开。
林不凡走进去,福伯跟上,另外两名保镖守在电梯外。
电梯上行。
速度很快,耳膜有轻微的压迫感。
林不凡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从1到108,只用了一分钟。
“叮——”
电梯门打开。
云端餐厅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360度全景玻璃,江城夜景尽收眼底。脚下是透明玻璃地板,仿佛悬在半空。整个餐厅被布置成玫瑰的海洋,成千上万朵红玫瑰从入口一直铺到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着《爱的礼赞》。
餐厅中央,周子豪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打开的戒指盒。
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目测至少五克拉。
苏清雪站在他对面,穿着今晚新换的白色晚礼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了精致的妆。
但她表情很僵硬。
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周围站着十几个人,有苏家人,有周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几个媒体记者,举着相机在拍照。
“清雪。”周子豪声音深情款款,“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不想再等了。三年前我错过了你,现在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嫁给我,我会用一生来爱你,呵护你,让苏家起死回生。”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苏家人。
王桂芳激动得直抹眼泪,一个劲儿地点头。
苏建国搓着手,眼里全是期待。
苏倩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所有苏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苏清雪,等着她点头。
等着她用一句“我愿意”,换来周家的五千万注资,换来苏家的生机。
苏清雪嘴唇颤抖。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周子豪深情的脸,看着周围亲戚期盼的眼神。
然后,她看见了电梯门打开。
看见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最简单的打扮,却像一把利刃,劈开了这满室的玫瑰和浪漫。
时间好像静止了。
小提琴声停了。
拍照的闪光灯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电梯口。
周子豪也转过头,看见林不凡的瞬间,脸色一沉。
“你怎么进来的?”他站起身,语气不善,“保安!保安呢?”
林不凡没理他。
他迈步,走进餐厅。
皮鞋踩在玫瑰花瓣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苏清雪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苏清雪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不凡,你他妈什么意思?”周子豪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雪身前,“今天是我和清雪的订婚宴,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林不凡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订婚宴?”他开口,声音平静,“苏清雪还没离婚满二十四小时,你就急着订婚?周少这么缺女人?”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记者们的相机重新举起来,疯狂按快门。
周子豪脸色铁青:“林不凡,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你和清雪已经离婚了,现在她单身,我求婚,合情合理!”
“合理吗?”林不凡笑了笑,“离婚证还热乎着,前妻就要嫁人。周少,你这么急,是怕夜长梦多,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苏家人。
“还是怕苏家撑不到明天,就破产清算?”
苏家人脸色都变了。
王桂芳冲上来:“林不凡!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家好得很!周少已经答应注资五千万,苏家马上就能翻身!”
“是吗?”林不凡看向周子豪,“周少,你答应注资五千万,条件是什么?苏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苏清雪嫁给你。对吧?”
周子豪眯起眼睛:“是又怎样?商业联姻,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林不凡重复这四个字,笑容更深了,“那如果我说,我能给苏家一个亿,无任何附加条件,只要苏清雪不嫁给你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不凡。
一个亿?
无附加条件?
这个昨天还在送外卖、今天刚离婚的赘婿,说能拿出一个亿?
“哈哈哈哈哈——”周子豪第一个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林不凡,你是不是今天离婚受了刺激,疯了?一个亿?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钱吗?你送一辈子外卖,也挣不到零头!”
苏家人也跟着笑起来。
王桂芳笑得最大声:“林不凡,你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还一个亿,你有一百块吗?”
苏建国摇头叹气:“清雪,你看看,这就是你嫁了三年的男人。离婚了还不死心,跑来这儿说疯话。”
苏倩撇撇嘴:“姐夫,哦不对,前姐夫,你还是赶紧去送外卖吧,再晚该超时了。”
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只有苏清雪没笑。
她看着林不凡,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谬的预感。
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她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
林不凡等他们笑够了,才开口:
“福伯。”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管家上前一步,躬身:“少爷。”
“告诉他们,一个亿,多久能到账。”
福伯从怀里掏出一部平板,手指滑动几下,然后抬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如果现在操作,十分钟内,可以完成对苏氏贸易的注资。一个亿,无抵押,无担保,无附加条件。”
餐厅里又安静了。
这次,是死一样的寂静。
周子豪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家人的嘲笑卡在喉咙里。
记者们的相机停在半空。
“你……你谁啊?”王桂芳指着福伯,声音发颤,“在这儿演什么戏?”
福伯没理她,而是看向苏清雪,微微躬身:
“苏小姐,少爷说的一个亿,是人民币。如果您需要美元或欧元,也可以。转账随时可以进行。”
苏清雪身体晃了晃。
她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
“少爷?”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看向林不凡,“你……你到底是谁?”
林不凡没回答。
他看向周子豪:“周少,该你了。你是加价,还是认输?”
周子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个亿,他拿得出来,但那是周氏集团全部的流动资金。拿出来救苏家?他疯了才会那么做!
“林不凡,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周子豪咬牙,“找个老头陪你演戏,就想唬住我?还一个亿,你银行账户里有一万块吗?”
林不凡笑了。
他掏出手机——那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安卓机,打开银行APP,登录,然后把屏幕转向周子豪。
屏幕上是账户余额页面。
很长的一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周子豪凑近,数了三次。
然后他腿一软,往后踉跄两步,撞在餐桌上。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这……这一定是PS的……假的……”
“那这样呢?”林不凡切换页面,打开股票账户。
周氏集团的股票代码,赫然在列。
持仓:百分之五。
周子豪瞳孔骤缩。
周氏集团市值两百亿,百分之五就是十个亿。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周氏集团的股权很集中,周家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大部分在机构和散户手里。
这百分之五,已经是大股东了。
“你……你什么时候……”周子豪声音都变调了。
“今天下午。”林不凡收起手机,“顺手买的。周少,你们公司的股票,跌得有点厉害啊。要不要我帮你托托市?”
周子豪浑身发抖。
他知道,完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你……你到底是谁……”周子豪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不凡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苏清雪。
“苏小姐。”他用了这个称呼,疏离而礼貌,“一个亿,换你不嫁给他。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苏清雪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林不凡……”她声音哽咽,“你……你骗了我三年……”
“是。”林不凡坦然承认,“我骗了你三年。但现在,我在给你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
“嫁给他,苏家能拿到五千万注资,但你会失去自由,苏家也会被周家慢慢蚕食。”
“不嫁,我给你一个亿,苏家能活,你也能活。”
“选吧。”
所有人都看着苏清雪。
王桂芳扑过来,抓住女儿的手:“清雪!选一个亿!一个亿啊!咱们家得救了!”
苏建国也激动得语无伦次:“清雪!快答应!快答应啊!”
苏倩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林不凡,又看看姐姐。
只有周子豪,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苏清雪。
苏清雪抹了把眼泪。
她看着林不凡,看着这个和她做了三年夫妻、她却从未真正了解的男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但清晰:
“我选……”
话没说完,周子豪突然暴起!
他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猛地砸向林不凡!
“去死吧!”
瓶身在半空中碎裂,红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惊叫出声!
但林不凡没动。
他甚至没眨眼。
福伯一步上前,抬手,稳稳抓住了周子豪的手腕。
然后轻轻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周子豪惨叫一声,红酒瓶脱手落地,他捂着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疼得冷汗直冒。
福伯松开手,掏出手帕擦了擦,然后退回林不凡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子豪。
“周少,请吧。”福伯语气平静,“少爷不喜欢吵闹。”
周子豪被拖走了,惨叫声渐渐远去。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被红酒染成暗红色,像血。
林不凡看向苏清雪:“你刚才说,你选什么?”
苏清雪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被拖走的周子豪,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最后,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选……一个亿。”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不凡点点头。
“福伯,转账。”
“是。”
福伯拿出平板,手指滑动。
十秒钟后,苏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颤抖着掏出来,看见银行短信的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地。
“到……到了……一个亿……真的到了……”
王桂芳抢过手机,看清那一长串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倩赶紧扶住母亲,看向林不凡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贪婪。
只有苏清雪还站着。
她看着林不凡,嘴唇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帮我?”
林不凡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帮你。”
他说。
“是买断。”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福伯跟上。
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刻,苏清雪看见他靠在电梯里,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一个亿,只是随手扔出的一枚硬币。
电梯下行。
餐厅里,苏清雪瘫坐在地,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一个亿到了。
苏家得救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比如那个睡在阳台三年、默默洗碗拖地的男人。
比如那本绿色的离婚证。
比如她刚才在“我愿意”和“一个亿”之间,选择了后者。
电梯里。
林不凡睁开眼睛,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福伯低声问:“少爷,回庄园吗?”
“不回。”林不凡说,“去个地方。”
“哪里?”
“老城区,苏家楼下。”
福伯一愣,但没多问,对司机吩咐了地址。
半小时后,车停在那个破旧小区门口。
林不凡没下车。
他只是摇下车窗,看着那栋六层老楼,看着那个他住了三年的阳台。
阳台的灯亮着。
有人在里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上车窗。
“走吧。”
车缓缓驶离。
夜色深沉。
林不凡回到庄园,走进卧室,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震了。
是福伯发来的消息:
“少爷,周子豪的手腕接上了,但会有后遗症。周家打来电话道歉,表示愿意赔偿。”
他回了三个字:“继续查。”
然后关掉手机,走到阳台。
庄园的阳台很大,摆着藤椅和小桌。
他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江城灯火。
三年了。
他终于又坐在这里,俯瞰这座城市。
但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他那部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三年未响的号码。
他看了很久,终于接起来。
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不凡。”
林不凡闭上眼睛。
“爷爷。”
“三年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受苦了。”
“不苦。”
“回来吧。林家需要你。”
林不凡沉默。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许久,他说:
“再给我三天。”
“三天后,我回京城。”
电话挂断。
他坐在阳台,看着夜色,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也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离开三年、却从未真正远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