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周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国雄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左右两侧坐着十五个董事,有周家的亲戚,也有外部投资人。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文件——《关于林氏国际增持股份至30%的公告》。
“林氏的人今天会来。”周国雄掐灭烟头,声音嘶哑,“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过20%的股东有权派代表进入董事会。他们……派了周子豪。”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什么?!让子豪进董事会?”
“周董,你不是把他送出国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国雄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
三天前,林不凡让人传话:要么让周子豪进董事会,要么周氏明天就破产。
他没得选。
门开了。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周董,林氏的代表……到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周子豪走进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福伯,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律师。
“各位叔伯,好久不见。”周子豪勉强挤出笑容。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国雄死死盯着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坐吧。”
周子豪走到给他预留的位置——就在周国雄右手边,原本属于副董事长的位置。
他坐下时,手在抖。
福伯和律师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开始吧。”周国雄强压怒火,“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林氏提出的三项议案。”
律师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
“第一项,改组董事会。林氏国际作为第二大股东,要求增加三个董事席位。”
“第二项,重新审计周氏近五年财报。”
“第三项,罢免周子豪总经理职务。”
话音落地,满座哗然。
“欺人太甚!”
“周董,这不能答应!”
“林氏这是要吞了周氏啊!”
周国雄抬手,制止了喧哗。
他看向福伯:“福管家,这三项议案,是林少的意思?”
“是。”福伯微微躬身,“少爷说了,周氏的问题很严重,必须彻底整改。如果周董不同意,林氏将启动全面收购程序,持股比例将提高到51%。”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51%!
那就意味着周氏要改姓林了!
周国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青筋暴起。
他盯着福伯,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
“林少真是好手段。”他说,“先给我30%的股份,让我以为他只要分一杯羹。现在又用这30%来逼我就范。”
“周董误会了。”福伯语气平静,“少爷要的不是周氏,是周氏欠苏家的公道。”
公道。
这两个字像耳光,狠狠抽在周国雄脸上。
他想起这五年,周家是怎么一步步蚕食苏家的。
低价收购苏家的项目,挖走苏家的客户,甚至在银行做手脚,断了苏家的贷款。
那时候他得意,觉得苏家这块肥肉,终于吃进嘴里了。
现在才知道,吃进去的是毒药。
“好,公道。”周国雄点头,“三项议案,我同意。”
“爸!”周子豪猛地站起来,“不能同意!他们是来抢……”
“闭嘴!”周国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要不是你这个废物,周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子豪捂着脸,瘫坐回椅子上,眼神怨毒。
福伯面不改色:“既然周董同意,那就表决吧。”
表决过程很快。
周国雄和周家派系的董事全部投了赞成票——他们没得选。
外部投资人犹豫了一下,也投了赞成——林氏入股,对周氏股价是利好。
全票通过。
律师当场起草决议,所有人签字。
签完字,周国雄像是老了十岁。
“福管家,回去告诉林少。”他声音疲惫,“周家认栽。但请他……给周家留条活路。”
福伯收起文件,微微躬身:“少爷说了,只要周董配合,周家还是周家。那五个苏家的项目,原样归还。这五年从苏家赚的利润,三倍赔偿。”
“三倍……”周国雄苦笑,“周氏现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可以用股份抵。”福伯说,“按市值折算,转让给林氏。”
周国雄闭上眼睛。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但他还是点头:“好。”
“另外。”福伯顿了顿,“少爷让我转告周董,五年前那笔八千万的海外投资,他很感兴趣。”
周国雄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骤缩。
五年前,八千万。
那是林正明让他帮忙洗的钱。
林不凡怎么会知道?!
“周董不用紧张。”福伯微笑,“少爷只是随口一提。他说,如果周董愿意配合,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配合?
配合什么?
周国雄脑子里飞速转动。
林不凡要对付林正明!
所以才拿这八千万来要挟他!
“我……我知道了。”他声音发颤,“请转告林少,周家……会全力配合。”
“很好。”福伯点头,“那今天先到这里。三天后,林氏派来的三位董事就会到任。周董,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律师离开。
周子豪也想跟着走,被周国雄一声厉喝叫住:
“你给我站住!”
会议室里其他人识趣地离开,只剩下父子二人。
“爸……”周子豪瑟瑟发抖。
周国雄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整个周家?!”
“我……我不知道林不凡这么厉害……”
“不知道?”周国雄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你他妈就知道玩女人!知道耍威风!现在好了,周家一半的家产都要赔进去!满意了吗?!”
烟灰缸砸在周子豪肩膀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躲。
“滚!”周国雄指着门口,“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周子狼狈地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国雄一个人。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周董,我是林不凡。”
周国雄浑身一僵。
“林……林少……”
“刚才的会议,我看了直播。”林不凡声音很平静,“周董很配合,我很满意。”
周国雄额头冒汗。
直播?!
会议室里有监控?!
“那八千万的事……”他试探着问。
“我要林正明所有的把柄。”林不凡说,“他在周氏洗过的每一分钱,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笔交易。我都要。”
“这……”周国雄犹豫,“林少,林正明那个人……”
“你怕他,就不怕我?”林不凡笑了,“周董,我能在三天内拿到周氏30%的股份,就能在三天内让周氏破产。你信吗?”
周国雄信。
他太信了。
“我……我给您。”他咬牙,“但您得保证,保周家周全。”
“可以。”林不凡说,“东西送到林氏大厦,福伯会收。”
电话挂了。
周国雄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从今天起,周家成了林不凡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指向林正明的刀。
但他没得选。
要么当刀,要么死。
同一时间,京城。
林不凡挂断电话,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画面。
左上角是江城周氏会议室的监控回放——周国雄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很清晰。
右上角是苏清雪在三亚公司的工位,她正在认真整理文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左下角是陈默发来的报告,关于林浩名下公司的最新调查进展。
右下角是“夜枭”发来的最新邮件,黑匣子数据破解进度:75%。
他先点开“夜枭”的邮件。
“液压系统异常的具体时间点已锁定:坠机前9分37秒。异常信号来自驾驶舱控制面板第三排第二个按钮——那是液压系统手动重启开关。”
“检修记录显示,当天上午9点,该开关被更换。更换原因是‘接触不良’。更换人是地勤工程师张建国。”
“张建国已于四年前移民加拿大,去年因心脏病去世。”
林不凡眼神一凝。
换开关。
然后开关“失灵”。
太巧了。
他回复:“查张建国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和林家人的交集。另外,查当天所有接触过那架飞机的地勤人员。”
发送。
然后他点开陈默的报告。
报告很厚,五十多页。
核心内容就一条:林浩名下的十八家公司,过去三年从林氏地产事业部拿到二十二个亿的合同。这些合同全部存在价格虚高、以次充好的问题。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项目,是去年在江城的地标建筑“金鼎大厦”。
合同造价八个亿。
实际成本不到四个亿。
多出来的四个亿,进了林浩的腰包。
而“金鼎大厦”去年九月封顶时,被发现主梁混凝土标号不达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林正明动用关系,把这事压下来了。
陈默在报告最后附了一句:
“林总,这些材料足够让林浩进去蹲十年。但动林浩,林正明一定会反扑。”
林不凡回复:
“那就让他反扑。”
“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交给监察委。同时,让媒体准备。”
发送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有点累。
这三天,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但还不能休息。
因为敌人不会休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福伯。
“少爷,周国雄派人送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林正明这些年在周氏洗钱的全部证据。金额……总计三十七个亿。”
三十七个亿。
和周氏“坏账”的金额一模一样。
林不凡笑了。
“送到我书房。另外,让陈默过来一趟。”
“是。”
十分钟后,陈默敲门进来。
“林总,您找我?”
“坐。”林不凡指着桌上的箱子,“看看这个。”
陈默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的账本、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
他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林正明和周家的交易记录?”
“对。”林不凡说,“过去五年,林正明通过周氏洗了三十七个亿。其中八个亿,五年前汇到了我妈的瑞士账户。”
陈默猛地抬头:“那账户……”
“是林正明伪造的。”林不凡眼神冰冷,“他先用我妈的名义开户,然后把脏钱转进去,制造我妈收受贿赂的假象。”
“为什么?”
“为了嫁祸。”林不凡说,“如果我爸发现他在贪污,他就反咬一口,说我妈也参与了。到时候夫妻俩都说不清,他就安全了。”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心计!
“但他没想到,我爸妈会出事。”林不凡继续说,“飞机失事,一切都死无对证。这笔钱就成了悬案,也成了他控制周国雄的把柄——周国雄帮他洗钱,是同谋。”
“一石三鸟。”陈默喃喃道,“既洗了钱,又留了后路,还控制了周家。”
“不止。”林不凡摇头,“我怀疑,飞机失事也和他有关。”
陈默瞳孔骤缩:“您有证据?”
“暂时没有。”林不凡说,“但快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陈默,明天把这些材料,连同林浩的那份,一起交给监察委。”
“同时,让媒体曝光。”
“我要让林正明父子,身败名裂。”
陈默犹豫:“林总,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林正明在京城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如果把他逼急了……”
“就是要逼急他。”林不凡转身,眼神如刀,“狗急了才会跳墙,才会露出破绽。”
“我等的,就是他跳墙。”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抱着箱子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林不凡一个人。
他打开右下角的监控画面。
苏清雪已经下班了,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三亚的夜晚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她拎着个简单的帆布包,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背影单薄但挺直。
路过一个水果摊时,她停下来,挑了三个苹果。
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老板便宜了两块钱,她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林不凡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
点开加密邮箱,给一个三亚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保护她。别让她发现。”
很快,回复来了:
“明白。另外,今天有两个男人跟踪苏小姐,被我们拦下了。查了一下,是江城周家的人。”
林不凡眼神一冷。
周家还不死心?
他回复:“处理干净。再有下次,让周国雄来见我。”
“是。”
发完短信,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顶层抽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五年前的全家福。
父母抱着他,笑得灿烂。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天真,热血,以为世界很美好。
直到那场“意外”,撕碎了一切。
“爸,妈。”
他抚过照片,轻声说。
“再等等。”
“很快,我就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深沉。
而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城监察委。
陈默带着两个律师,抱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接待室。
一个小时后,监察委正式立案。
与此同时,京城几家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同时刊发了一篇深度报道:
《林氏家族惊天内幕:副总裁林正明父子侵吞资产数十亿》
报道详细列出了林浩公司的所有问题合同,以及林正明通过周氏洗钱的证据。
还附上了部分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京城商圈都震动了。
林家老宅,林正明的院子里。
“啪!”
一个青花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林正明脸色铁青,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手在发抖。
“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林浩站在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爸……现在怎么办?监察委已经立案了……”
“慌什么!”林正明吼道,“我在京城经营二十年,还怕这点事?!”
他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王主任,我是林正明。今天那个新闻……”
“林总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我正要找你呢。纪委的领导刚给我打电话,问你和周氏那三十七个亿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
林正明愣在原地。
王主任是他最大的靠山,连王主任都这个态度……
他又拨了几个号码。
不是关机,就是敷衍。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他在媒体的朋友。
“老刘,今天的报道……”
“林总,对不住啊。”对方叹气,“这篇稿子是上面压下来的,我们也没办法。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
林正明脑子里闪过林不凡的脸。
是他!
一定是他!
“林不凡……”他咬牙切齿,“你个小杂种,敢对我下手……”
“爸!”林浩忽然惊叫,“你看!又出新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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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林正明妻子名下发现巨额不明财产,疑与五年前飞机失事案有关》
报道里,详细列出了那个瑞士银行账户的所有交易记录。
包括那笔八千万的汇款。
还附上了一张照片——五年前,林正明和地勤工程师张建国的合影。
拍摄地点,正是机场维修车间。
林正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完了。
全完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死十回了。
“爸……”林浩声音发颤,“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正明盯着手机,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疯狂。
“既然他不让我活……”
他抓起车钥匙。
“那就谁都别活!”
他冲出院子,开车直奔林家老宅。
而此刻,林不凡正站在老宅的书房里,看着监控屏幕上林正明的车疯狂驶来。
他笑了笑,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福伯,准备一下。”
“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