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5:43:05

手术室的灯亮着,猩红刺眼。

苏清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苏建国在另一边来回踱步,苏倩靠在她肩上,小声抽泣。

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空荡寂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小时。

“姐,妈会没事的,对吧?”苏倩抬起头,眼睛红肿。

“会没事的。”苏清雪拍拍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坚定。

其实她也不知道。

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就算成功了,后续康复也需要至少一年,而且要花很多钱。

那一百万,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是林不凡的钱。

她说过要还,就不能再用。

手机震了。

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微信:“清雪,老板说你无故旷工,把你开除了。这个月的工资……他说要扣掉,因为你没办离职手续。”

苏清雪看着那条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

从昨晚在包厢里跟王总翻脸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姐,怎么了?”苏倩问。

“没事。”苏清雪收起手机,“工作的事。”

“你被开除了?!”苏建国停下脚步,声音拔高,“那……那以后怎么办?你妈的康复费,还有我们……”

“我会再找。”苏清雪打断他,“爸,你先坐下,别走来走去,我看着头晕。”

苏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苍白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三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出血点已经止住了,但病人年纪大,恢复会比较慢。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需要在ICU观察。”

苏清雪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苏倩扶住。

“谢谢……谢谢医生……”她声音发颤。

“费用方面……”医生迟疑,“ICU一天大概一万,加上后续的康复治疗,保守估计需要三十万左右。你们……”

“我们交。”苏清雪立刻说,“钱我们有。”

医生点点头:“那行,去办手续吧。病人一会儿就推出来,你们可以隔着玻璃看看,但不能进去。”

“好,好。”

办完手续,苏清雪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母亲。

王桂芳闭着眼,脸色蜡黄,呼吸机一起一伏。

曾经那个跋扈、势利、永远扯着嗓门骂人的母亲,现在躺在那里,脆弱得像一片枯叶。

苏清雪鼻子发酸,但没哭。

哭没用。

从今天起,她是这个家的支柱,不能倒。

“姐,你去休息会儿吧。”苏倩小声说,“你昨晚一宿没睡。”

“不用。”苏清雪摇头,“我在这儿守着。你跟爸先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晚点再来替我。”

苏建国还想说什么,但苏清雪态度坚决,他只好带着苏倩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苏清雪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三亚的清晨很美,朝霞满天,海面泛着金光。

但她没心情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8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0元。备注:康复治疗费。”

又是林氏慈善基金会。

两百万。

加上之前的一百万,三百万了。

苏清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被她置顶但从未拨出的号码。

林不凡。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拨,还是不拨?

拨了,说什么?

谢谢?还是质问“为什么还要管我”?

她不知道。

最后,她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第四声时,接通了。

“喂。”

是林不凡的声音。

平静,淡漠,听不出情绪。

苏清雪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不说话我挂了。”

“等等!”她脱口而出,“是……是我。”

“我知道。”林不凡说,“有事?”

“我……”苏清雪攥紧手机,“谢谢你……的钱。”

“不用谢,是基金会给的,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是你。”苏清雪声音发颤,“林不凡,你不用这样……”

“我怎么样了?”林不凡打断她,“给需要帮助的人捐钱,有问题吗?”

“我不是需要帮助的人。”苏清雪说,“我可以自己……”

“可以自己什么?”林不凡语气依然平淡,“可以自己去陪酒卖笑,可以自己被人开除,可以自己连母亲的手术费都凑不齐?”

苏清雪脸色煞白。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派人跟踪我?”

“保护你。”林不凡纠正,“周家虽然倒了,但难免有余孽。你在三亚无亲无故,出事怎么办?”

苏清雪眼眶发热。

“那钱……”

“钱是给苏阿姨的,不是给你的。”林不凡说,“你要真想还,就等苏阿姨好了,让她亲自来还。”

“林不凡!”苏清雪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欠你这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不凡说:

“苏清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欠你的。”

“欠你三年夫妻,却让你受了三年委屈。”

“欠你一个本该幸福的婚姻,却给了你一地鸡毛。”

“这些钱,还不了那些亏欠,但至少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过得好一点。”

苏清雪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别哭了。”林不凡声音软了点,“好好照顾你妈。钱不够就说,基金会那边我会打招呼。”

“不用了。”苏清雪擦掉眼泪,“三百万够了。等我妈好了,我会还你的。”

“随便你。”

又是沉默。

这次是苏清雪先开口:

“你……在京城还好吗?”

“还好。”

“我看到新闻了。”苏清雪低声说,“你三叔……林正明的事。”

“嗯。”

“你小心点。”她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担心我?”

“我……”苏清雪语塞。

“不用担心。”林不凡说,“我能应付。”

“那就好。”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雪以为他挂了。

“苏清雪。”林不凡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三亚不错,适合生活。”他说,“以后就在那儿好好过吧。江城……别回来了。”

苏清雪心脏一缩。

“你……你要在江城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林不凡顿了顿,“另外,周家那几个项目,我已经让人转到你名下了。手续这几天就办完,大概值一千五百万。够你们家重新开始了。”

“我不要!”苏清雪急道,“那是周家的东西,我不要!”

“那本来就是苏家的东西。”林不凡纠正,“周家这五年吞了苏家多少,现在该吐出来了。你不要,难道还给周国雄?”

“我……”

“收着吧。”林不凡语气不容置疑,“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你爸妈想想。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苏清雪说不出话。

“还有件事。”林不凡说,“我在三亚有套房子,空着。地址我发给你,你们搬过去住。酒店不是长久之计。”

“林不凡,我真的不能……”

“不是白给你住。”林不凡打断她,“房子需要有人看着,就当帮我看房。月薪一万,从你妈的康复费里扣。”

苏清雪知道,这又是他找的借口。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了,我欠你的。”

“我不需要你还!”

“但我想还。”林不凡说,“苏清雪,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以后……我们两清。”

两清。

又是这两个字。

苏清雪闭着眼,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林不凡说,“地址我发你微信。好好照顾你妈,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不凡。”苏清雪叫住他。

“嗯?”

“如果……如果三年前,我知道你是谁,如果我选择相信你,站在你这边……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

每一次,林不凡都给她同样的答案。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人生没有如果。”

他说。

“只有结果。”

“而现在的结果是,你是苏清雪,我是林不凡。”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就这样吧。”

“保重。”

电话挂了。

忙音响了很久,苏清雪才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照进走廊,温暖明亮。

但她的心,很冷。

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通话了。

从此以后,他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亚洲首富的继承人。

她是苏清雪,一个在三亚重新开始的普通女人。

两条相交过的线,从此将渐行渐远。

手机震了。

是林不凡发来的微信。

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

“好好生活。”

苏清雪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你也是。”

发送。

然后她删除了对话框。

就像删掉一段过往。

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新生活了。

就像林不凡说的,好好生活。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

她擦干眼泪,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女人,她轻声说:

“苏清雪,加油。”

走出洗手间时,她已经调整好情绪。

苏倩和苏建国回来了,提着早餐。

“姐,吃点东西。”苏倩递给她一个包子。

苏清雪接过,咬了一口。

是韭菜馅的,很香。

“爸,小倩。”她开口,“妈手术成功了,但后续康复需要很长时间。我打算在三亚定居,不走了。”

苏建国一愣:“定居?可我们……”

“林不凡给了我们一套房子,还有周家之前吞掉的那几个项目,也还给我们了。”苏清雪平静地说,“值一千五百万左右。妈康复的钱也有了。”

苏建国和苏倩都呆住了。

“姐……你说真的?”苏倩声音发颤。

“真的。”苏清雪点头,“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受他的帮助。以后,我们要靠自己。”

“好,好!”苏建国激动得老泪纵横,“清雪,爸以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不凡……现在好了,咱们家终于有盼头了……”

“爸,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苏清雪说,“我们现在要向前看。”

“对,向前看!”

一家三口站在ICU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王桂芳。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温暖,明亮。

像新生活的开始。

而此时的京城,林氏集团办公室。

林不凡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福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少爷,苏小姐那边……”

“安排好了。”林不凡说,“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但别让她发现。”

“是。”

“另外,让三亚分公司的人,照顾一下她的生意。”林不凡顿了顿,“但别太明显,别让她察觉。”

“老奴明白。”

福伯犹豫了一下:“少爷,您既然还关心苏小姐,为什么不……”

“福伯。”林不凡打断他,“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是。”

林不凡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没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他想起了三年前,苏清雪穿着婚纱嫁给他的样子。

想起了这三年,她在苏家受的委屈。

想起了半个月前,她在民政局门口,头也不回的背影。

“福伯。”

“老奴在。”

“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总是在错过?”

福伯沉默。

“老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林不凡笑了笑,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蔓延。

但心里的某个地方,依然冰冷。

手机震了。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林总,林正明在狱中突发心脏病,送医抢救。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但我们在他的药里检测到了超量氯化钾。”

林不凡眼神一凝。

杀人灭口。

“谁干的?”

“还在查。但狱警说,昨天下午,二爷去探过监。”

林正华。

林不凡眯起眼睛。

“继续查。另外,加强对爷爷的保护。林正明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爷爷了。”

“明白。”

林不凡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夜枭”发来的加密邮件:

“张建国的儿子找到了,在温哥华。他说,他父亲死前留了一封信,藏在多伦多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知道。他要五百万美金,才肯交出信。”

林不凡回复:“给他。但要确保信的真实性。”

“明白。”

发送完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