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16:02:45

谭清许跟祖父说了要去赴约。

她原以为要费些口舌解释。

毕竟一个闺阁小姐答应外男登门赏花,放到哪家都不是小事。

谁知谭崇山听完只是捋着胡子看了她片刻,然后点点头。

“想去就去。”

就这四个字。

谭清许愣了愣:“祖父不问别的?”

谭崇山端起茶盏:“问什么?你自己想去,自然有你想去的道理。”

谭清许忽然就笑了。

她起身认认真真给祖父行了一礼。

谭崇山摆摆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去吧。记得多带两个人。”

谭清许应了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听祖父在身后慢悠悠加了一句:“那小子要是敢轻狂,回来告诉祖父。”

谭清许脚步微顿,嘴角弯起。

三日后,魏国公府。

马车停在角门,早有婆子候着恭恭敬敬引着往里走。

春桃跟在谭清许身后,怀里揣着那对玉兔镇纸。

小姐出门前特意带的,也不知要做什么。

还有一个侍卫远远跟着,是谭振兴硬塞的。

原话是:“那姓喻的要是不老实你就让人回来报信,三哥带人去砸他家大门。”

谭清许当时没理他,但人还是带上了。

穿过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路花木扶疏景致倒比想象中清雅许多。

绕过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月洞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青梧。

引路的婆子停步:

“谭小姐,世子就在院里。老奴就不进去了。”

谭清许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院子不大却极精致。

几竿修竹倚墙,一泓清泉从假山上潺潺流下汇入小小鱼池。

池边几株牡丹开得正盛,姚黄灿若金盘,魏紫艳如云霞,当真是人间绝色。

花树下设了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有人正背对着她弯腰在给一株牡丹浇水。

听见脚步声,那人直起身回过头来。

谭清许微微一怔。

今日的喻铮与往日大不相同。

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发束玉簪腰间只系了块素白玉佩,整个人清雅得像换了个人。

偏生那张脸本就生得好,眉眼舒展鼻梁挺直,此刻映着满院花光竟有几分谪仙的味道。

喻铮见她愣神,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谭小姐肯赏光,蓬荜生辉。”

他放下手里的水舀,走到石桌前亲手斟了一盏茶。

谭清许收回目光在石凳上落座。

“世子相邀,不敢不来。”

她接过茶盏,茶汤清亮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喻铮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不喝茶就那么看着她,似笑非笑。

“谭小姐今日来,是赏花,还是赏人?”

谭清许抬眼看他:“世子觉得呢?”

喻铮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我猜,是来问话的。”

谭清许没接话,从春桃手里接过那个紫檀木匣放在石桌上。

打开,里面是那对白玉雕兔镇纸。

喻铮目光落在那对玉兔上,眸光微动。

谭清许拿起那只卧兔,指着腹部一处极细微的纹路。

那纹路藏在兔毛的纹理之间,若不是凑近了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世子赠的玉兔,巧夺天工。”她抬眸看向喻铮,“只是这处纹路,清许才疏学浅看不明白。还请世子解惑。”

喻铮的目光落在那处纹路上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泉水叮咚偶尔一两声鸟鸣。

良久,喻铮抬起眼看向谭清许,脸上惯常的笑容淡去了。

“谭小姐果然心细如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小姐觉得,我为何要送你这对玉兔?又为何,那纹路要刻在如此隐秘之处?”

谭清许迎着他的目光。

“玉兔镇纸,是投我所好,亦是价值不菲的信物。隐秘纹路或许是标识,或许是某种联系的凭证?”

她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喻铮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

这回的笑,是很寻常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可这一笑,反而让他整个人真实起来。

“谭清许。”

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也还要大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你,这纹路是一个承诺的印记。持有者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凭此向雕刻者或其背后的势力,提出一个不违背道义的要求。你信吗?”

谭清许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只有等待回应的认真。

她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我信。”

喻铮挑眉:“就这么信了?不怕我是诓你?”

谭清许道:“世子若要诓我,不必费心刻这纹路,也不必今日亲口告诉我。”

喻铮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谭清许,你知道我最好奇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为何偏偏选上我?”

谭清许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玉兔。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坦然。

“那日落水,满池的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世子愿意伸手。”

喻铮微微一怔。

谭清许继续道:“世子或许只是顺手或许只是觉得好玩。但对我而言….那是那天唯一拉我的人。”

喻铮沉默了一息,移开了目光。

他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

“就因为这个?”

谭清许点头:“就因为这个。”

喻铮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盏放下,又笑了一声。

“谭清许,你这个人….”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谭清许看着他等着下文。

喻铮却话锋一转忽地道:“方才那话,是骗你的。”

谭清许一愣:“什么?”

喻铮指了指她手里的玉兔,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那纹路,是我自己刻着玩的。什么承诺的印记,什么背后的势力,全是胡扯。就想看看你会不会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番郑重其事的剖白只是一场玩笑。

谭清许盯着他看了片刻,也笑了。

“世子。”

“嗯?”

“你方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喻铮笑容微滞。

谭清许把玉兔放回匣中站起身来。

“所以,这回我也不信。”

她端起茶盏朝他微微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多谢世子的茶,多谢世子的花。”

她把那朵姚黄捧在手里,朝他微微颔首。

“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春桃连忙跟上去。

喻铮坐在原地,看着那道素色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假山之后。

“有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头顶的花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顺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探头探脑:“世子爷,谭小姐走了?”

喻铮没理他。

顺子又凑近些:“世子爷,您笑什么呢?”

喻铮终于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

“笑什么?”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笑有个姑娘,比我想的还要难缠。”

顺子挠头:“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喻铮望着那月洞门的方向,眼底有光微微闪动。

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从今往后,日子大概不会无聊了。

马车上春桃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小姐!喻世子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骗不骗的?那纹路到底是不是他刻着玩的?”

谭清许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捧着那朵姚黄。

“不知道。”

春桃急了:“那您怎么说不信?”

谭清许低头看着那金黄的花瓣,嘴角微微弯起。

“因为他说谎的时候,眼神会飘啊。”

“啊?”

谭清许没再解释,只将那朵花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花香清雅。

今日这一趟比她想的有意思多了。